从鬼市回来后,我一整夜没合眼。
钱百万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仁爱福利院,表面上是收留孤儿的慈善机构,实际上是血手组织的中转站。那些被拐卖的孩子,被送到那里之后再被转运到全国各地,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我想起了周敏。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被送到了哪里,还在苦苦地寻找。如果她知道真相,不知道该有多心痛。
第二天一早,我喝下凝魂液,前往城南的仁爱福利院。
福利院位于城南郊区的一片老城区里,周围是低矮的民房和废弃的工厂。灰色的围墙围着三栋老旧的小楼,大门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仁爱福利院”五个大字,油漆已经斑驳脱落。
我站在马路对面观察了一会儿。福利院的铁门紧闭着,门口有一个保安亭,里面坐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玩手机。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在拍皮球,两个小女孩在跳房子,还有一个更小的孩子坐在台阶上发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觉得这里确实只是一家普通的福利院。
但我不会被这种表象迷惑。
我穿过马路,直接从铁门穿了过去——保安看不到我,我现在是灵体状态。进入院子之后,我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福利院有三栋楼。正对大门的是主楼,三层高,看起来是办公区和住宿区。左侧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窗户上装着防盗网,看起来像是仓库或者隔离区。右侧是一栋同样两层的建筑,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了,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我决定先从主楼开始查起。
主楼的一楼是大厅,墙上挂着一些锦旗和奖状,都是表彰福利院“爱心奉献”的。大厅的左侧是院长办公室,门关着。右侧是接待室,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有人说话。我穿门而入,看到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另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表情严肃。
“王院长,这次上级检查的事情,你可要上点心。”女人说,“最近风声紧,别让人抓到什么把柄。”
“放心吧,李科长。”王院长赔着笑脸,“我都安排好了。检查那天,所有的‘特殊孩子’都会转移到后面的仓库里去,保证不会出问题。”
“那就好。”李科长站起身,“记住,我们这个福利院能开到现在,全靠上面的庇护。你要是出了纰漏,不光是你我倒霉,上面的人也不会放过我们。”
“是是是,我一定小心。”
李科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王院长送走李科长之后,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明天上面要来检查,把仓库里的那些孩子都转移到地下室去……对,动作快点,别让人看见……嗯,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从办公室里退出来,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个福利院果然有问题。他们口中的“特殊孩子”,多半就是那些被拐卖来的孩子。而那个“仓库”,应该就是关押孩子的地方。
我沿着走廊往后院走去。主楼的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堆放着一些杂物。院子尽头有一扇铁门,上着一把大锁。我穿门而过,发现里面是一个地下室入口。
地下室的楼梯很陡,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我沿着楼梯往下走,来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铁门上有一个小窗,我透过小窗往里看去——
里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房间里挤着十几个孩子,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他们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有的在低声哭泣。所有的孩子都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我握紧了拳头。
这些孩子,本来应该在父母的怀抱里撒娇,应该在学校的课堂上学习,应该在阳光下自由自在地奔跑。但现在,他们却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等待着被贩卖到未知的地方。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能将这个罪恶的窝点一网打尽。
我离开地下室,回到主楼。在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我找到了一个文件柜。柜子锁着,但我用一根铁丝就捅开了。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文件夹,每一个文件夹上都标着一个编号。
我随手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收养记录”,记录着某个孩子的“被收养”信息。但收养人的信息明显是伪造的——身份证号码格式不对,地址也是编造的。
我又抽出了几个文件夹,情况大同小异。这些所谓的“收养记录”,实际上就是贩卖记录。
我拿出手机,把这些文件一页一页地拍了下来。
就在我拍摄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我迅速合上文件柜,躲到了办公桌下面。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我透过办公桌的缝隙往外看——是王院长。他走到文件柜前,输入密码打开了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份文件。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开始翻看那份文件。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王院长看了一会儿文件,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赵哥,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明天检查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对,孩子们都转移到地下室了……你放心,不会出问题的……对了,上次那批货,买家还满意吗?……那就好……下次什么时候要货?……好,我知道了……嗯,再见。”
赵哥。
又是赵哥。
我几乎可以肯定,电话那头的人就是赵德柱。
王院长挂了电话,把文件放回柜子里,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我从办公桌下面出来,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我需要让警方来突击检查这家福利院。但光有那些“收养记录”还不够——那些记录只能证明福利院存在违规收养,不能直接证明他们拐卖儿童。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那些被关在地下室的孩子,比如王院长和赵德柱的通话记录。
我决定先回去和周敏商量一下。
回到周敏家,我把在福利院的发现告诉了她。周敏听完之后,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豆豆可能在那里……”她的眼眶红了,“陈渡,我们现在就去救他们!”
“冷静。”我按住她的肩膀,“现在去救人,只会打草惊蛇。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什么计划?”
“首先,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说,“你是鬼魂,可以穿墙、可以隐身。我需要你潜入福利院,找到王院长的手机,把里面的通话记录复制一份。”
“好,我去。”周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当天晚上,周敏潜入了仁爱福利院。她找到了王院长的手机,成功地复制了通话记录。记录显示,王院长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和一个备注为“赵哥”的人通话,而且通话时间大多在深夜。
有了这份通话记录,再加上那些伪造的收养记录和被关押的孩子,就足以让警方对福利院进行突击检查了。
但我还需要一个关键人物——张队。
我再次托梦给张队,把所有的证据都传递给了他。张队在梦中看到那些被关在地下室的孩子的照片时,气得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这帮畜生!”他咬着牙说,“陈渡,你放心,我一定把他们全部绳之以法!”
“张队,行动一定要快。”我说,“明天上面有人要来检查,他们可能会提前转移孩子。”
“我知道了。我明天一大早就带人过去。”
我从梦中醒来,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仁爱福利院只是血手组织的一个据点,就算把它端掉了,也伤不到赵德柱的根本。我需要更多的线索,才能找到赵德柱的老巢。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张队就带着二十多名警员包围了仁爱福利院。
王院长还在睡梦中,就被破门而入的警察从床上揪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双手就被铐上了。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合法经营的福利院!”王院长挣扎着喊道。
“合法经营?”张队把那些伪造的收养记录摔在他面前,“那你解释一下,这些记录是怎么回事?还有,地下室里关的那些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王院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与此同时,警员们打开了地下室的门,将被关押的十几个孩子解救了出来。那些孩子见到警察,有的放声大哭,有的呆呆地站在原地,有的紧紧抓着警察的手不放。
在场的警员无不为之动容。
“马上联系儿童保护中心,把这些孩子安顿好。”张队吩咐道,“另外,封锁整个福利院,所有文件全部封存,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经过一整天的搜查,警方在福利院里发现了大量的证据——伪造的收养记录、与赵德柱的通话记录、以及一份详细的“出货清单”,上面记录着每一批被贩卖的孩子的去向。
王院长在证据面前,终于崩溃了。他交代了一切——包括如何接收被拐卖的孩子、如何将他们转卖给不同的买家、以及如何与赵德柱分成。
但他也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赵德柱的真实身份。
“赵德柱……他原名赵德彪,是市人民医院病理科的主任。”王院长低着头说,“但他还有一个身份——他是血手组织在华东地区的负责人。”
赵德彪。
那个跛脚的男人。
原来赵德柱和赵德彪是同一个人。他用了两个不同的名字,在不同的场合活动,以此来掩人耳目。
“他现在在哪里?”张队追问。
“我不知道……”王院长摇了摇头,“他很谨慎,每次见面都是在不同的地方。但他有一个习惯——每个月十五号,他都会去城南的‘望月茶馆’喝茶。”
今天是十三号。
还有两天。
两天之后,我就能抓到赵德彪了。
我站在福利院的院子里,看着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孩子被一个个送上救护车。他们的脸上依然带着恐惧和茫然,但至少,他们自由了。
周敏站在我身边,看着那些孩子,泪水不停地流淌。
“陈渡,你说……豆豆会不会也在他们中间?”
我看了看那些孩子的脸,没有看到豆豆。
“豆豆应该已经被转移走了。”我如实说,“但至少我们知道了他可能在什么地方。只要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总能找到他的。”
周敏擦了擦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相信你。”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赵德彪。
两天后,望月茶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