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行院出来,沈圣没有回演武场,而是径直走向沈家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一座破旧的小院,是他和妹妹沈婉儿的住处。小院只有两间正屋、一间厨房,院墙塌了半边,用几块木板勉强挡着。与沈家嫡系子弟居住的精致院落相比,这里简直像个柴房。
但沈圣已经很满足了。至少,这里是他和妹妹的家。
"哥,你回来了!"
刚推开院门,一个清脆的声音就从屋里传来。紧接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跑了出来,梳着双丫髻,脸蛋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她叫沈婉儿,沈圣的妹妹,也是这世上沈圣唯一的亲人。
沈婉儿跑到沈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到他身上没有伤痕,这才松了口气:"哥,我听说你去演武场了,沈虎那个坏蛋有没有欺负你?"
沈圣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微笑道:"没有,族长刚好路过,把他罚去思过崖了。"
"真的?太好了!"沈婉儿拍手笑道,随即又皱起小眉头,"可是哥,沈虎那个人心眼小,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以后出门要小心点。"
"我知道。"沈圣点点头,心中却在想着另一回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古玉,那股温热的感觉还在,如同一个小小的暖炉贴在胸口。但那个苍老的声音,自从在天行院响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婉儿,你先回屋,我有点事要处理。"沈圣道。
"哦。"沈婉儿乖巧地点点头,跑回了屋里。
沈圣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古玉,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古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青白色光泽,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若隐若现,像是活的一样,在缓缓流动。沈圣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些纹路,一股微弱的温热感再次传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沈圣喃喃自语。
他尝试将内力注入古玉——虽然他被判定为废脉,无法凝聚内力,但这些年他从未放弃过尝试,丹田中还是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感。
然而,那一丝气感刚触碰到古玉,就像石沉大海一般,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古玉没有任何反应。
沈圣皱了皱眉,又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难道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古玉?"他有些失望。
但丹田中那一下颤动是真实的,那个苍老的声音也是真实的。沈圣确信,这枚古玉绝对不简单,只是他还没有找到激活它的方法。
就在这时——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木板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院中格外刺耳。
"沈圣!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暴怒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正是沈虎。
沈圣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沈虎竟然敢违抗族长的命令,没有去思过崖面壁,反而跑到这里来闹事。
"哥,怎么办?"沈婉儿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沈圣的衣袖。
"别怕,待在屋里别出来。"沈圣拍了拍妹妹的手,将古玉匆匆塞回怀中,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沈虎带着四五个沈家子弟,个个面露凶光。沈虎的脸上还带着思过崖的尘土,显然是从思过崖偷偷跑出来的。
"沈虎,族长罚你去思过崖面壁,你竟敢私自跑出来?"沈圣沉声道。
"族长?"沈虎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我爹是大长老,族长也要给我爹几分薄面,思过崖那种地方,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你管得着吗?"
他上前一步,指着沈圣的鼻子,恶狠狠地说道:"倒是你,一个废脉的废物,今天在演武场上让我丢了那么大的脸,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就是,一个废物也敢嚣张!"
"虎哥,别跟他废话,揍他一顿出气!"
"对,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沈家三代的老大!"
沈虎身后的几个跟班纷纷起哄,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沈圣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知道,今天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沈虎这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天在演武场上丢了面子,肯定要找回来。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在演武场上不是挺能说的吗?"沈虎狞笑道,"给我打!打到他磕头认错为止!"
话音未落,四个跟班就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向沈圣招呼过来。
沈圣身形一闪,避开了第一个人的拳头,同时侧身让过第二个人的脚。他的闪避依旧精准而高效,但这一次,对方有四个人,而且都是武徒巅峰的修为,配合起来,他的闪避空间被大大压缩。
"砰!"
一个跟班的拳头砸在了沈圣的后背上,沉重的力量让他踉跄了几步,喉咙一甜,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哥!"屋里传来沈婉儿惊恐的哭声。
"婉儿,别出来!"沈圣咬着牙喊道。
他刚喊完,另一个跟班的脚就踹在了他的小腹上,沈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砖石碎裂,他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咳……咳咳……"沈圣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的身体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身体,没有内力护体,被武徒巅峰的武者击中,根本承受不住。
"废物就是废物,躲得再快又有什么用?"沈虎慢悠悠地走过来,一脚踩在沈圣的胸口上,用力碾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浮云。沈圣,你记住了,在这个沈家,我沈虎才是天,你一个废脉的杂种,永远只能在我脚下跪着!"
沈圣死死地咬着牙,嘴唇都被咬破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但身体却动弹不得。
力量。
他需要力量。
如果他有力量,如果他能修炼,如果他不是一个废脉……
"怎么?不服气?"沈虎看到沈圣眼中的怒火,更加兴奋,他蹲下身,一把揪住沈圣的头发,将他的头提起来,"不服气也得给我憋着!你爹是天才又怎么样?还不是死在外面了?你娘跑了,你爹死了,你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废物!"
"不许你说我爹娘!"沈圣猛地怒吼,眼中血丝弥漫。
"我就说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沈虎哈哈大笑,抬手一巴掌扇在沈圣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沈圣的脸立刻肿了起来。
"哥——!"沈婉儿终于忍不住,从屋里冲了出来,扑到沈圣身边,推开沈虎,"你不许打我哥!"
"哟,小丫头片子也敢管老子的事?"沈虎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沈婉儿,淫笑道,"几年不见,小丫头长得挺标致嘛,再过两年就能嫁人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虎哥我?"
"你无耻!"沈婉儿气得满脸通红。
"婉儿,退后!"沈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沈虎一脚又把他踩了回去。
"沈虎,你冲我来,别碰我妹妹!"沈圣嘶吼道。
"冲你来?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冲你来?"沈虎嗤笑,"一个废物,连让我动手的资格都没有。我今天心情好,就陪你妹妹玩玩——"
他说着,伸手向沈婉儿的脸蛋摸去。
"住手!"
沈圣目眦欲裂,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从心底爆发出来。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沈虎的脚,从地上弹起来,挡在沈婉儿面前。
"你找死!"沈虎被推开,恼羞成怒,一拳轰向沈圣的面门。这一拳用了十成力,武师初期的内力全部灌注其中,拳风呼啸,显然是下了死手。
沈圣没有躲。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也不能躲——身后就是他的妹妹。
他只能伸出双臂,交叉挡在面前。
"砰——!"
拳头重重地砸在沈圣的手臂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沈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衫。而他怀中的那枚古玉,也被鲜血浸透,染上了一层刺目的红色。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那枚被鲜血浸透的古玉,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青色光芒!
光芒从古玉中喷涌而出,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将整个小院都笼罩在青色的光晕之中。一股磅礴到不可思议的气息从古玉中释放出来,沉重如山,深邃如海,仿佛有一个沉睡了万古的恐怖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这、这是什么?!"沈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吓了一跳,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恐。
那几个跟班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青色光芒中,沈圣的身体缓缓悬浮了起来。他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手臂也在咔咔作响中重新接好。那股磅礴的气息涌入他的体内,冲刷着他的经脉,洗涤着他的丹田。
"啊——!"沈圣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冲开,那种痛苦如同万蚁噬心,又如同烈火焚烧。但与此同时,他那沉寂了十六年的丹田,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凝聚着内力!
武徒初期!
武徒中期!
武徒后期!
武徒巅峰!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修为就从一个无法修炼的废脉,直接飙升到了武徒巅峰!
而且还在继续!
"不、不可能……"沈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废脉……废脉怎么可能修炼?!"
青色光芒渐渐收敛,最终全部没入沈圣的体内。沈圣的身体缓缓落在地上,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青色的流光,随即恢复正常。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断裂的骨头已经完全愈合,甚至比以前更加坚固。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丹田中澎湃的内力,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而他的脑海中,那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小友,老夫等了你很久了。"
沈圣浑身一震。
他环顾四周,沈虎和那几个跟班已经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沈婉儿则呆呆地站在一旁,小嘴张得圆圆的,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谁?"沈圣在心中问道。
"老夫青帝,上古之人。"那声音缓缓说道,带着一丝沧桑和感慨,"你的身体,是万年难遇的'圣武之体',只是被人以秘法封印了经脉,所以才无法修炼。今日你鲜血激活了老夫留下的神魂印记,封印已破,从今日起,你便可踏上武道之途。"
沈圣的心脏狂跳不已。
圣武之体?万年难遇?被人封印?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沈、沈圣……你……"沈虎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带着跟班跑出了小院,连头都不敢回。
沈圣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丹田中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十六年了。
他终于,可以修炼了。
"哥,你……你没事吧?"沈婉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看着沈圣,眼中既惊喜又担忧。
沈圣转过身,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微笑道:"婉儿,哥没事。而且,哥以后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夕阳的余晖洒进小院,将沈圣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怀中的古玉,在衣衫下微微闪烁着幽青的光芒,像是一只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少年的新生。
沈圣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欺辱他的人,他会一个一个地,把失去的尊严,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