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尘的笔记本在书架底层放了三天之后，封面上开始出现一层极薄的暖意。
那层暖意最初出现在封面右下角，面积只有指甲盖大小，像是纸张在接触书架底板的持续热辐射后缓慢吸收热量形成的初始反应。
林渡注意到它是在第三天早晨，当时他正在书架前查看底纹的波向，目光经过那本新笔记本时，看到封面右下角的纸面上有一层极其细微的颜色变化——从深棕色变成了比周围略浅的暖褐色，像是纸张纤维在低温加热后出现的缓慢氧化。
他没有去碰那层暖意，也没有挪动笔记本。它停留在封面右下角的位置，范围没有扩大，像是正在等待某个信号来确定自己的进一步走向。
第四天，那层暖意的边缘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亮点。比针尖略大，颜色偏暖白，附着在深棕色封面右下角的纸面上方。它没有搏动，只是像一粒尚未启动的种子停留在自己的初始位置上，在等待一个让它开始活动的信号。何砚在当天午后来的时候，在书架底层前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个亮点。
他没有碰它，但他在观察了大约半分钟之后站起来说了一句："它的位置在右下角，和《回声的宽度》那本书的封底边缘之间隔着大约一本书的宽度，在垂直高度上对齐的。像是新的节点正在选择一个和已有节点在同一水平线上的位置。"
宣白在傍晚时来了。她进门后没有先去书架中层，直接走向了书架底层，蹲下来看了那粒亮点，然后又站起来，走到工作台边翻开自己的浅灰色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把浅灰色笔记本也放到了书架底层，放在了段尘那本新笔记本的旁边，两者之间隔着大约两指宽的间隙。
"它在找接触面，"宣白放好笔记本之后说，"单独待着的时候热量积累得慢，旁边多放一本本子之后，热量会通过纸张之间的间隙互相传递。两本待在一起比一本单独待着升温快。"
段尘在第五天下午来了。他的外套上带着室外的冷空气气息，进门后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自己的身体温度适应室内的环境。他走到书架底层前蹲下，看到自己的新笔记本封面右下角那层暖意和那粒亮点。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书架中层那排已经接入网络的书，以及书架底层《回声的宽度》所在的位置。他的视线在各处之间移动了几次，像是在确认新笔记本和已有节点之间的相对位置。
"它现在还没有接上其他东西，"林渡站在书架旁边，"它的位置上和《回声的宽度》的封底边缘对齐，但中间还隔着一段空着的书架底板。那粒亮点在等自己积累到足够的温度后开始向那个方向延伸。速度取决于它从周围的空气和书架底板吸收热量的效率。"
段尘没有去碰那粒亮点，他也没有把笔记本从书架上拿下来或换一个位置。
他站起来，从书架中层抽出《回声的宽度》，翻开到第三章第二节。那粒暖灰色光斑在句号旁边持续搏动着，颜色在午后的光线中呈现出稳定的暖灰色。他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放回了书架中层，在书架前的椅子上坐下，翻开了自己那本旧笔记本。
宣白那本浅灰色笔记本放置在段尘的笔记本旁边，两者之间的两指宽间隙中，在第五天下午开始出现一层极浅的暖色，像是两本笔记本各自散发的热量正在通过纸张边缘之间的空气层逐步接触。
何砚的苔绿色笔记本在书架中层的位置和书架底层之间，通过地板层的垂直通道保持着持续的热量交换。地板层和书架中层之间的连接网络将三本笔记本、两本书和归位日志接入了同一个系统。
林渡在当天傍晚的归位日志里记录道："段尘新笔记本封面右下角出现初始暖意。第四日出现亮点，尚未搏动。浅灰色笔记本放置于其旁边，两本笔记本之间的间隙已开始出现暖色渗透。节点正在扩展。"
窗台上的绿萝在晚间的暮色中持续亮着，它的叶片上那粒最小的新光点，在接近土壤表面的位置上以稳定的亮度持续亮着，像是花盆底部的最低处也拥有了一个标记自己位置的信号。
书架底层的两本笔记本之间的两指宽间隙中，暖色渗透在持续进行着，由浅入深的染色过程在书脊与书脊之间安静地推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