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了!”
陈少云到底只是一个刚刚弱冠不久的少年,对于男女之事虽然一知半解,但听到书院外传来那道熟悉声音,心情顿时变得复杂。
这衣着朴素的少年,此刻心情激动,很想仰天大笑冲出门外,去见自己那倾心之人。
但由于昨日的事实在牵扯太大,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所以赶紧将昨日陈一平身上发生的种种事情,都作了一个简短而又精确的说明。
岑今听完眉头越皱越深,手不自觉握住腰间那通体方正雪白佩剑鞘,喃喃自语道:“果然如此,邪灵之种!”
“邪种已经孵化,凭我如今修为就算出全力也只能治标不治本,这件事,我会上书文庙来处理。”
一身白袍的英俊男子说完,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望向书院大门方向,语气带着些许催促道:“你心上人来了,怎么说也不能让人家久等,快去吧!”
“嗯!”
陈少云转身推开门大步向前奔跑,宛如一阵旋风般疾速,身形如影。
望着那少年身影,岑今刚刚解除闭关时,曾经也对一个女子动过心,可他还没来得及表白就被修理了一顿,只能带着满腔无奈悻悻离去。
岑今所仰慕的那女子,正是如今有着“天下第一女剑修”之称的关窈。
可惜有句老话说得好,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人生中如岑今一样,有很多想要却始终得不到的事,这些事令人动心,令人心寒,令人望而却步,只能远隔山海遥望自此郁郁寡欢。
有的人会郁闷填胸,一辈子与自己过不去,要么心性变得暴戾,做事恶贯满盈,沉溺于花天酒地,死于繁华市井,要么心性变得极度低沉,一辈子碌碌无为,死于荒郊野外。
岑今不似这两者,他虽然得不到关窈芳心,却不因此愤懑不平,也不因此变得心性极端,反而因此有种豁然开朗,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慨。
岑今心思豁达,并不觉得倾慕之人不喜欢自己有任何不妥,天下之事十之八九都不如意,如果凡事都非要强求个上上签,那天下恐怕就全是伤心欲绝之人了。
为一件事轻易断送性命,在岑今看来十分不值当,活着才有希望。
岑今与他师兄古月道人尘一品不一样。
他虽然领悟的道“自强不息,正气长存”,与古月的“是非分明,非黑即白”虽然有些许相似之处,核心价值观却大不一样。
前者是追求初心,由内而外保持积极向上的求取之心,坚信努力拼搏,保持正义信念,可还天地一片清明大道。
后者则是有着极端的两极分化,是与非分清,不掺杂任何情分,除掉心性偏激,行事作恶多端的黑心人,保留心向光明,做事合情合理的好心人。
一个主张依靠自己,一个主张灭除邪恶只留正道。
这也是两人虽为同门师兄弟,坚持信念不一样,走的道不一样,做的事也注定不会一致。
就在陈少云离开房间后,微笑注视那书院大门方向的岑今忽然收敛笑容,转而抬手一挥,房门骤然紧闭。
他缓缓转身,看向静躺木床上的少年,抬手行礼时语气淡然道:“师兄,别来无恙!”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团形似黑烟的气从陈一平眉宇间缓缓浮现,在空中快速聚合,很快幻化出一道身穿黑色道袍,身形枯槁的白发老道身影。
这老道与之前早已死去多时的陆川一模一样,但眉眼之间的神态却是判若两人。
“岑今,你还认我是你师兄吗?”道人两手放在身后,身体站得笔直,无形中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师兄假借陆川身躯以残魂之身施展秘术重生,手段可真让我大开眼界,不过这秘术纵然有着遮蔽天机之效,在释教祖师眼里必然是一览无余。”
岑今语气稍微停顿,双眼看着眼前这位老道带着明显的厌恶,“我很好奇,师兄是如何办到的?”
老道很是厌恶现在岑今的态度,伸出一只手指向那白袍青年男子,怒气冲天道:“岑今,你就是和自家师兄这么说话的?没大没小,见了我古月竟然不知道行礼,简直是目无尊长,哼!!”
“不不不,你可不是我师兄!”岑今连连摇头,语气坚决:
“我师兄纵然为了证道,也绝不会勾结邪灵,联合妖族祸害东华生灵,你这家伙不过是以秘术重生的尸妖罢了,也配与我师兄古月道人混为一谈?笑话!!”
“你……你……”古月道人气得咬牙切齿,在他的印象中,这位自幼进入方寸山修道的岑今,从小沉默寡言,没想到如今一开口说话竟然如此伤人。
古月道人回想起这一百多年来,为了给这位唯一的小师弟筹集法宝灵药,可以说是昼夜奔波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没想到,如今重生之后听到的最冰冷的话,居然就出自这平时最为疼爱的小师弟岑今口中,一时间竟让他心情郁烦,许多苦楚到了嘴边却无法言说。
“你……”
古月道人沉默许久,才继续道:“你不懂,我古月此生,一心只为天下计!”
“我古月虽然身躯泯灭,只剩一缕残魂躲在这具残尸中苟延残喘,可我证道之心不灭,这一次,我一定要向全天下人,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证明,我的道,是对的。”
岑今与古月道人尘一品,相处百余年,对方是什么品行心性他早已一清二楚。
虽然曾经碍于都是方寸山弟子,身为同门,有些话不好明说,但如今古月已不过是一介残魂之身,许多心里话大可畅所欲言,不必有丝毫拘束:
“道对错与否,其实我并不关心,我的道与师兄你的道颇为相似,师兄你的道太过于极端,丝毫不留情面,我的道虽然也要杀伐之意,却以人为本,从人心所发,只求从内而外做到自强不息,修行浩然之气,如此,天下必可走向和谐大世!”
古月道人活了几百年,自身践行的道有什么缺漏,他早已一清二楚。
只是他明白,天下大道各行其方,道路的对与错,正与邪,还是留给后来人评说。
在他看来,有些事总是要做的,即使这条道走错了,也可为后来人排除一个错误抉择,也算是不枉此生。
更何况,古月道人活了几百年,孤心自傲,即使知道世间有着“身心兼修,知行合一”的最接近完美大道,他也不甘认输。
毕竟他的道之前就已经在与旧圣以及柳一净的一次又一次比拼中,证明过比“善恶有道,清净无为”要好。
一身粗布烂衫的黑袍老人沉静许久,才道:“师弟,这一点我不敢苟同,试想天下生灵皆为七情六欲傍身,心思各异,想要做到严于律己走向自强之路,简直比登天还难,你的道……太过于理想化了。”
“我知道这的确太过于理想化,但自古以来,有的事,不去做不知道将来成功与否,不去探究,又怎会给将来者多一个选择呢?”岑今脸色淡然,听了对方说出这番大实话,神色依然不变。
“我说不过你,罢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不求你原谅我之前所为,这次现身来见你,是有一件事需要让你知道……”
岑今耐心听了对方说了不少秘辛,虽然面色一如既往常,眼神却在微微深沉:“这消息可靠吗?”
“当然可靠,我尘一品这次以残魂之身谋事,虽是为了证道,但还不至于为此牺牲东华所有人族!”
“如果事实真如师兄所说那样,那我东华可真危在旦夕……”岑今眉头紧锁,为东华将来处境感到胆颤心惊。
却在此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除却陈少云与姚秀春之外,有着另外两道青年男子声音。
或许是感知到外界有人靠近,古月道人抬手挥袖间,那团缠绕他身形的黑气瞬间化为龙卷,瞬间缩小如细针,钻入陈一平眉心中消失不见。
就在门外传来敲门声,岑今带着深沉忧虑前去开门时,一直紧闭双眼,躺在床上的少年陈一平,此时眼眸抬起,眼瞳中闪过一丝漆黑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