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短暂的幽蓝光亮再未亮起,可暗处潜藏的呼吸,却愈发粗重压抑。
姜离收回远眺的目光,指尖轻叩冰凉墙砖,在心底默算倒计时。
半个时辰,是小桃约定的信号时效。超时无应答,便代表整条联络线彻底作废。
夜风钻过废墟断缝,呜呜作响,宛若亡魂在耳边低声呢喃。
萧景珩立在她身侧,玄色大氅融进沉沉夜色,唯有一双眼眸,亮过漫天星子,死死锁定皇宫中枢——御书房。
那片殿宇灯火长明,此刻却像一头蛰伏巨兽,静静等候猎物主动踏入圈套。
就在殿内更漏即将走完最后一格的刹那,御书房方向,骤然闪过一点幽蓝微光。
光亮一闪而逝,快到稍不留神便会彻底错过。
没有烛火跳跃的晃动感,也没有灯笼平稳的光晕,它带着固定节律:一亮、两亮,短暂停顿,再三亮。
“不是失火,是暗号。”姜离压着嗓音,字字分明,“三长两短,军中夜战专用密讯,只有兵部旧档与禁军高层才有密码册。”
萧景珩眸色骤然沉下,寒意席卷眼底:“范围瞬间收窄。能进出御书房、发出这道信号,绝非寻常宫人文官。”
“文官不通兵符章法,宦官接触不到军务密档。”姜离旋身转身,裙摆带起一缕冷风,“此人必然手握禁军出入权限,或是掌管兵部机要。这不是普通内鬼,是扎在皇宫心口的一把尖刀。”
刀的位置已然锁定,接下来,便是拔刀。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气氛却诡异死寂。
萧景珩端坐龙案之后,手中摊开奏折,看似埋头批阅,笔尖却从未蘸取墨汁。
奏折所载并非朝堂公务,而是明日祭天銮驾完整路线、途经街巷、护卫换防节点,详尽周全,分明是专门抛出的诱饵,足以让幕后余孽铤而走险。
姜离没有居于明处,藏身龙案下方阴影之中。
指尖轻拂地面,数根细如发丝的金线横亘在地,一头拴住桌腿,一头连着暗处铜铃。
哪怕一只飞鸟轻轻落脚,分毫动静,都会触发警示。
房梁阴影深处,王侍卫带着三名精锐弩手倒挂蛰伏,刻意放缓呼吸,气息与窗外夜风融为一体。
笔架旁随意摆着一面小铜镜,镜面微微倾斜,正对窗棂。在满室墨香书卷之间,它看似帝王随手把玩的小物件,实则是整场布局的关键机关。
时间缓缓流淌,烛芯爆出一粒灯花,噼啪轻响,打破片刻寂静。
转眼到了午夜子时,一日阴气最盛之时。
御书房外的风声骤然停歇,一种刺骨的死寂,笼罩整座宫苑。
姜离瞳孔微微一缩,捕捉到一丝极淡破空声。
比蚊虫振翅还要细微,却裹挟着致命杀机。
窗纸被针尖悄然戳破,一根漆黑吹箭穿过夜色,直指龙案上萧景珩的咽喉。
箭身近乎隐形,唯有箭头萦绕淡淡蓝光,昭示着剧毒。
萧景珩身形纹丝不动,看似端坐不动,浑身肌肉早已紧绷,静待出手良机。
就在吹箭即将擦到衣领的刹那,姜离暗中牵动鱼线,笔架旁的铜镜角度微微偏移分毫。
叮——
一声清脆金铁碰撞声骤然炸开。
吹箭没有射中目标,直直撞在铜镜边缘。
镜面骤然折射出刺目寒光,顺着箭矢来路反向射出,宛如暗夜惊雷,瞬间照亮房梁死角。
光斑在黑衣刺客脸上定格一瞬,转瞬消散。
可这短短片刻,早已让暗处弩手锁定对方身形。
那人伏在梁上,手中还握着吹管,万万没想到必杀一击会被一面镜子拦下来,神色陡然僵住。
姜离自案下缓缓站起,裙摆擦过地面,声响在死寂书房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看向惊慌的刺客,抬眼望向房梁阴影。
王侍卫的身影已然悄然浮现,弩箭上弦,机括绷紧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萧景珩放下假奏折,指尖轻叩桌面,敲击节奏,和方才姜离在冷宫废墟的节拍分毫不差。
姜离指尖凌空轻轻一划,收网号令无声下达。
王侍卫手指缓缓扣向扳机。
梁上刺客察觉到头顶致命危机,身体瞬间僵死。
烛火摇曳,将所有人影子拉扯得修长扭曲,在墙面交织,好似群魔乱舞。
姜离唇角凝起一抹冷冽弧度,话音轻如轻叹,清晰传遍整间御书房。
“现在,开始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