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浊气迎面猛扑，好似无数腐鼠烂骸尽数堵在鼻腔炸开。
这里是城市深埋地下的肠道，终年不见日光，污水漫过脚踝，淤泥粘稠如熬稠的重油。
每抬脚一次，淤泥拉扯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拔丝声响，脚下仿佛踩着腐烂的皮肉。
林烬面不改色，连呼吸都没有刻意收敛。
比起地牢日复一日的刑讯折磨，这种环境，反倒让他多了几分熟悉。
他随手关掉战术手电，周遭彻底坠入极致黑暗。唯有上方渗水口滴水声，在空旷管道里不断回荡，被无限放大。
咚……咚……咚……
头顶水泥盖板上方，传来沉闷厚重的皮靴踏步声，混杂着装备磕碰金属脆响。
联盟巡逻队就在头顶，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二人头顶。
“唔……”
身后李强脚下打滑，鞋底蹭过长青苔的管壁，刺耳尖响骤然炸开，紧跟着噗通一声，他半个身子栽进污水里。
在这片死寂的下水道里，这声响无异于惊雷轰鸣。
林烬身形分毫未动，左手反手闪电探出，死死捂住李强口鼻，右手同时扣紧他脖颈，将所有惊呼硬生生锁在喉咙里。
“想死，别拖着我陪葬。”
话音压到最低，冷意像冰坨子，贴着李强耳廓。
李强浑身僵死，黑暗里瞳孔骤然收缩，慌忙拼命点头。口水顺着林烬指缝流淌，混着污水恶臭，让人胃里翻涌。
头顶脚步声停顿数秒，巡逻队员仔细分辨动静，片刻后渐渐走远，只当是老鼠窜动。
林烬松开手，在李强外衣草草擦了擦掌心污渍，继续向前迈步。
前路出现三岔岔道。
左道管道狭窄，通向老旧污水处理厂区；右道管道宽敞，直通城市主排水大口。
李强大口喘着浊气，压低声音提议：“走右边吧，远离封锁圈，出口开阔好脱身……”
“右边是死局。”林烬头也不回，脚步笃定拐向左侧，“那片区域监控覆盖率九成，你想主动送上门，自己过去就行。”
李强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他忘不了赵司机手指被车轮碾断的骨裂声，在林烬冷淡的注视下，彻底打消了小心思。
刚深入左侧通道，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凶狠犬吠。
汪汪！
穿透力极强，带着追踪猎物的亢奋躁动。
联盟追踪犬赶来了。这东西嗅觉远超一切探测仪器，一旦锁定气息，极难摆脱。
“这下麻烦大了……”李强脸色瞬间惨白，双腿止不住打颤。
林烬却停下脚步，摸出一枚黑色方块物件。
这是方才从老赵身上缴获的信号干扰器，原本用来破解电子锁，眼下刚好派上用场。
拇指按下开关。
嗡——
无形电磁波四散铺开。无法消除气味，却能彻底扰乱追踪犬身上的定位电子项圈。
后方急促的犬吠立刻乱了节奏，亢奋嘶吼变成茫然呜咽，犬只在原地打转，彻底丢失追踪方位。
“走。”林烬收好设备，加快行进速度。
长时间泡在冰冷水里，双腿渐渐不堪重负。低温不断带走体温，肌肉紧绷拉扯，纤维隐隐撕裂。
痛感顺着神经上传，脑海里的焚骨面板应声亮起。
【检测持续性痛感，武道值+1，+1，+1……】
冰冷机械音不断刷屏，每一分痛楚，全都转化成实打实的力量。
林烬气息稳步抬升，原本僵硬的四肢重新变得灵活，他的躯体，本就最擅长承受苦难。
李强跟在后头，隐约看见林烬步伐偶尔踉跄，腿部肌肉时不时剧烈抽搐。
一个念头悄然滋生：他体力快要透支了。只要冲出下水道，联盟包围圈一到，自己便能摆脱控制。
可他指尖刚碰到林烬衣角，前路赫然横亘一道铁栅栏。
这是左出口最后的屏障。
粗重锁链层层缠绕，锁着一具厚重机械大锁。
硬闯破锁必然触发警报，瞬间引来上方所有追兵。
李强刚燃起的希望，刹那烟消云散。没有钥匙，这锁根本无从下手。
林烬走到锁门前，没有半分迟疑。
抽出那把染血的战术匕首，刀尖精准刺入锁孔。
黑暗之中，只剩金属细微摩擦轻响。
依靠痛觉面板带来的超凡感知，锁芯内部每一颗弹子的结构，仿佛清清楚楚摆在他眼前。
咔哒。第一颗弹子归位。
咔哒。第二颗。
全程不足五秒。
最后一声轻响落下，沉重锁链滑落，砸进污水溅起黑水浪花。
林烬推开铁栅栏，带着草木清香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和下水道的腐臭形成天壤之别。
这是自由的气息，同样，也是新一轮杀机的开端。
他侧头看向脸色灰败的李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
“别惦记逃跑，外面的风浪，可比底下大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