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欢欢站在地铁站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了一下手机，现在已经五点多钟了，天色也快黑了，风也变得很大。没有进站，转而望向马路对面。
街角有一家咖啡店叫做“莫记咖啡”。窗户很干净，里面坐着几个人在慢慢地喝着东西。她记得他刚才说过要去对面坐一会儿，等人。
站了一会儿之后，她就走了过去。过马路之后推开咖啡店的门，风铃响了一下。
顾景川坐在窗户旁边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他低头看手机，皱着眉头好像在看信息。一有动静他就抬头看，看到她的时候手指就停在了屏幕上。
“你怎么来了？”他说得很平静，一点也不惊讶。
“我……”程欢欢站在门口，抓着背包带，“我想请你喝杯咖啡，谢谢你刚才帮我。”
他看了她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你刚被人围住，现在又跑来陌生人待的地方？”
“但是你已经不是陌生人了。”她说得很快，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尖刻，于是赶紧加了一句，“你帮了我，我们算认识了吧。”
他没说话，拉开对面的椅子：“坐。”
她坐下来之后，服务员就拿来了菜单。她翻了两页，指着一个名字说道：“我就要这个，焦糖玛奇朵。”
“甜的？”他抬起头来看着她。
“嗯，我喜欢甜的。”她点头，“苦的东西总得加点甜才好，对吧？”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所以你喜欢结局好的故事？”
“当然！”她眼睛亮了，“谁想看主角拼死拼活最后什么都没得到？那不是故事，是折磨人。”
“可现实中很多事都没有结局。”
“那是现实。”她摇头，“故事不一样。故事是人写的，写的人得给它一个结果。就算难过，也要完整。”
他点头喝了口咖啡说：“好的故事要有头有尾。”
“对吧！”她拍了下桌子，声音不大，但把自己吓了一跳，“我就说有人懂！我室友都说我看剧太较真，改个结局都能气上好一阵子。”
在写故事的时候，你也会修改结局吗
修改七次都行。她笑了，“有一次关于主角是不是应该死去的问题，我想到凌晨三点钟的时候，把自己都写哭了。”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不一样了，像是松了口气：“你还真当回事。”
当然要重视。她说，“每一个字都是我自己打出来的，怎么可以不当回事呢？”
他没说话，低头搅了搅咖啡，勺子碰到杯子的声音很轻。
一辆公交车从外面驶过，车灯照进屋里。程欢欢看了看自己的包，忽然想起来：“对了，你说你在等人？等谁？”
“没人。”他说。
“啊？
“我说等人，是给你个台阶下。”他看着她，“你要不过来，我喝完就走了。”
她愣住了：“所以……你根本没约人？”
“没有。”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他说得很平静，“像你这样的人受了帮助一定会回来还。”
她张开嘴想要辩解，但是又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她并不想欠人情，尤其是对他这样的人。
那么你自己又怎么样呢？她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帮助我？”其实可以离开的。”
他放下了勺子，又看了她一眼：“因为看见了。”
“就因为看到？”
“由于看见了。”他又重复一遍，“有些事情看到之后就要去管。不然以后再遇到，心里总是过不去。”
她没有再问下去，低头搅拌了一下刚喝完的玛奇朵，奶泡上面撒上了焦糖粉，看起来非常美味。喝了一口水之后觉得甜甜的，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你平时都喝黑咖啡？”她指了指他的杯子。
“习惯了。”
“不怕苦吗？”
苦的东西喝多了就有味道了。
她笑了：“你这句话很有道理。”
不是讲道理，而是有经验。停顿了一下之后他说，“你写故事的时候，难过的情绪也能够成为内容。”
她一呆，没想到他会说到这个。她认为他了解她的程度就是中文系学生、被围攻的女孩等。
你怎么知道我写故事的
你在书包侧面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第三章结尾不能崩”。另外，你走路的时候手指不断地在手掌上划来划去，好像是在打字一样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刚才又无意识地敲了键盘。她赶紧把手缩回来：“这你也发现了？”
“很显然。”
“那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知道的？”
“比如什么？”
比如说我其实很怕麻烦别人。她说，“刚才你说到我会来的时候，其实我也犹豫了很久。”担心你会觉得烦，也害怕你不希望见到我
看着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不觉得烦吗
她抬头看见他的眼镜后面有一道目光。和之前不一样，现在的眼睛比较温柔。
你刚才说希望别人认真的看你的文章。他忽然说。
“嗯？”
我并不是导演也不是演员。我是制片人。选择项目的时候，并不看重名气、流量，只看有没有好的故事。我的工作就是把好的故事传播出去
她的目光一亮：“我也这么认为！我写东西不关心数据、榜单，只希望有人能够真的看懂我写的这些东西。”
会被理解的。他说得很肯定，“你说话的方式、想事情的样子、修改七遍结局的坚持，并不是为了取悦谁。”你是十分在意故事的
没有开口，但是心跳却加快了。
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但是不像以前那样生硬了。外面已经黑了，路灯也亮了，在玻璃上反射出他们的影子。
看一下手机时间，六点多。肚子咕噜咕噜叫。
“我该走了。”她说，“再晚食堂就没有饭了。”
他点头，起身去结账。她赶紧跟过去：“说好我请的。”
这次由我来付。将卡片递给服务员说，“下次请你吃。”
她一愣：“还有下一次吗？”
你还欠人情呢，不是吗？他侧过脸来看着她，语气很平和，眼里还带着笑意，“总不能一次就全部付清。”
她的脸有点烫，低下头答应了一声：“好的。”
出了咖啡厅之后，风就比之前要冷一些了。她拉了下衣襟，在台阶上没有动。
回家吃中饭可以吗？问他。
先把东西放到宿舍里，然后再去食堂吃。或者也可以买泡面回房间写一会儿稿子
不要熬夜。他说。
“我尽量。”
另外，看着她，不要自己一个人走在小巷里
“我知道了。”
点头之后，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那杯玛奇朵要趁热喝。”
她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还有半杯饮料，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说：“我会的。”
挥手之后，背影很快就融入到人潮中去。
等看不到他之后，她才慢慢地往回走。回来的时候走得很快，心里一直想着刚才说的话。
到了路口之后，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在备忘录里输入了一行字：“新故事开头——那个愿意为陌生人停下的人，后来成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例外。”
保存完之后就把手机收起来，然后继续向前走。风吹起她的头发，但是她没有去理它，嘴角始终带着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