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时候，天色还很明亮，学校的人员也逐渐减少。程欢欢把书合上之后就将笔盖旋紧，并把笔收进帆布包中。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背起帆布包往图书馆外面走去。
外面的风很大，路边的梧桐树叶子也跟着发出“哗”的声音。她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沿着平时走的小路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小巷是近道，两旁都是矮墙，中间有一条水泥路。墙上的海报已经撕破了，在角落里还放着一个空饮料瓶。
她低头走着，脑子里想着自己刚看的书，想着晚上要不要煮面条吃。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前面就出现了几个人，把路给堵住了。
她停了下来，抬头一看，是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脸熟但不知道名字。他们不说话，也不让路。她皱了下眉头，往旁边退了一步说：“让一下。”
没有人动。
后面还有人的脚步声。回头的时候又看到有两个人跟着过来。前面和后面都被堵住了。其中一个人笑着说：“哟，这不是中文系的‘看书狂魔’嘛？”
你每天都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别人怎么坐呢
“今天考试你压中题了没？不会又是蒙的吧？”
声音越来越响，语气也越来越激动。程欢欢抿着嘴，手里紧紧抓着背包带。她并不想惹事，也不愿意和别人争吵。这样的情形显然不是用来聊天的。
她深呼吸了一下，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没有占位子，图书馆里任何人都可以坐。有意见的话可以去找管理员。”
哎呀，还挺会讲道理的。前面的人歪着头说道，“我们就是想和你玩一玩，并不想让你紧张。”
有人伸手去碰她的包包。程欢欢马上向后退了一步，差一点撞到墙上。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都是汗。此时报警已经晚了，叫人也不一定有人听。手机放在包里，拿出来只会更不好。
向四周看去，巷口距离这里大约十五米左右。前面有三个人排成一队。冲出去到大路上就安全了。但是她不敢乱动，怕激怒他们。
巷口传来皮鞋踏地的声音，不快不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里。
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走过来，穿浅灰色的西服，袖口露出一块银色的手表。他戴金丝眼镜，环顾四周之后，就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边上，语气平淡但有力：“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回去上课？”
学生们愣了一下。带头的那个梗着脖子说：“关你什么事？我们在和同学说话。”
说话的时候要围起来吗？男人向前迈出一步，站到了程欢欢的面前，她的视线被完全挡住，“我看不会。”再不走的话，我现在就给你的辅导员打电话
“你谁啊？管得真多。”
“我是校外项目的负责人，今天来开会，顺便查一下校园的安全情况。”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要我现在打吗？你们属于哪个学院的？我可以一个一个地问。”
氛围不一样了。
刚才还互相瞪着对方的两个人，其中一人开始向后退去。带头的人咬着牙骂了一句粗话之后就转身走了。其他的人也跟着跑了出去，在巷口很快就不见了。
风吹了进来。
程欢欢原地站着，呼吸还没有平稳下来。看到背影之后就没有再动。男人没有立刻转身，等到人都走光了才慢慢转过身去。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比在图书馆远远的看到的要清楚得多。他的五官非常清楚，眼睛很安静，嘴角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并不让人觉得冷漠。他看了她一眼，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你还好吗？他问道。
程欢欢张开嘴巴，声音有点哑地说：“我……没事。”
“有没有被推？或者哪里不舒服？”
“没有，他们只是拦着我说话，没有打人。”
他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只说：“这条巷子人少，以后不要一个人走了。特别是放学这个时间。”
“我知道了。”她低头，手指还捏着包带，有点僵。
两个人没有开口。
远处教学楼的铃声传了过来。风把地上的纸片吹起来，在墙角打转。
他看了看表，问：“你现在要去哪儿？”
“地铁站”
“顺路。我送你一段。”
她一愣：“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我不顺路。”他打断她，语气平平的，“我是觉得，刚发生这种事，一个人走不合适。就几步路，不用客气。”
说完之后他就往巷口走去，没有等她回答。
程欢欢站了一下子，但是还是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在人行道上，距离很近但又不挨得很近。阳光照射到地面上之后，影子变得非常长。路边有一家便利店在营业，门口放着一个冰柜，里面有一些饮料和饭团。
她偷偷的看了他一眼。他走起路来非常稳当，双手插在西裤口袋中，领带夹也是一闪而过。想起那天在图书馆的时候，也是这个时候，她在楼上读书，他在楼下走过。那时她不知道他是谁，也没有想过还会再见。
“你经常来我们学校吗？”她终于开口。
有时候。今天有会议，开完之后就去学校走走。”
“你是老师”
不。合作方的人员。
哦了一声之后就没有再问了。空气很安静，但是和之前不一样，没有那么紧张。
路过一家饮品店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问道：要喝点东西吗？刚才受惊吓了，吃点甜的东西好
她说：“不用，我包里有水。”
那么我去买一杯。自己进去之后过了两分钟就拿了一杯热奶茶出来递给她说，“给你。”
“我不需要……”
“并不是给你的。”他喝了一口，“是我买的。多买了一杯，懒得带走了，你要不要？”
她看了两秒之后，就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杯子是温热的，可以给手心带来温暖。
继续向前走，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到了红绿灯口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等他。车流过去之后绿灯亮起，他就让开让对方先行。
她走了两步之后，忽然听到他说：“你叫程欢欢？”
她回头：“咦？你怎么知道的呢？”
刚才那几个人喊的。
她皱眉：“他们乱叫的吧？我名字没几个人知道。”
但是我已经记住了。他说得很淡然，仿佛是随意说出来的。
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心跳却加快了一点。
走过了两个街区之后就可以看到地铁站了。她说：“到地方了。”
他点头说：“好的。”
“谢谢你帮我刚才。”
碰上了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是他们人很多，你一个人过去也有点危险。”
看着她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看起来不像可以处理那种事情的样子吗？”
“不是……”她赶紧摇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也就是说，你没有必要冒这样的险
有必要。他说，我看到了
她呆住了。
信号灯变为红色之后，车流又出现了。风吹起她的额前碎发，她抬手把头发撩到一边，眼睛仍然望着他。
把手从口袋中取出之后，指向前面说道：“进去吧，地铁站人多的地方比较安全。”
“那你？”
我去对面的咖啡店坐会儿，等一会儿。”
好的。她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动奶茶。
再看她一眼：“下一次不要走那条巷子。”
“知道了。”
“还有——”他顿了顿，“不要总是一个人。”
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转过身去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并没有回头说：“那杯奶茶要趁热喝。”
说完之后就过马路了，很快就被人群中的其他人给淹没了。
程欢欢手里拿着一杯还很热的奶茶，手指也慢慢地变暖了。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看不到了才停下来。
之后她低下头把吸管的包装撕开，放进杯子里，轻轻地吸了一口。
甜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