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午后，阳光从图书馆二楼的窗户照射进来，照在靠近窗户的长桌上。房间里面弥漫着书本与木头的气息，有时会听见轻轻的翻页声。
程欢欢坐在自己平常坐的位置上，背对着门口，面前放着一本厚厚的书。她穿了一件淡米色的棉麻外套，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一只雪白的手腕。手指慢慢地翻动着书页，一字一句地认真阅读。风吹起了她的头发，有一缕贴到了她的脸上，但是她没有去拨弄它，只是低下头来看着书，睫毛在脸上投下了一些影子。
窗外就是校园里那棵老梧桐树，叶子刚长齐，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肩上晃了晃。
顾景川跟着老师一起进来的。
他今天回来参加校友活动，顺便看一下图书馆。老师一边走一边说：“这是学校藏书最多的一层楼，平时学生也常来这里自习。”
他点头之后，目光就落到书架以及正在看图书的人身上。
走到中间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见靠窗的女孩。
她合上书，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来，好像看完了重要的内容一样。不抬头就把书抱在怀里，伸手拿过水杯喝了一口水。阳光照在她的侧面，鼻子很直，嘴角微微上翘，好像是刚刚读到了一个开心的地方。
顾景川停了下来，不再向前走了。
老师发现他停了下来，就转身问道：“顾先生？”
他应了一声，假装去看旁边的书。他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又偷偷的看了一眼那个地方。
她还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背包，把书放到里面，并且动作并不很快。只带了一本要看的书，看完了之后就准备离开。她的包包是帆布做的，有些破旧，边角已经磨成了白色，但是很干净。
她把拉链拉好之后站起来，背上包包。椅子被她轻轻一推，没发出声音。
顾景川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走了？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手指发紧，想过去说些什么，但是又忍住了。
现在已经不是时候了。她是学生，他是在参观，还有老师陪同。而且她并不认识他。
他只是个偶然路过的行人。
可他就是不想走。
转身的时候，阳光从侧面照射过来，在她的身上形成了一道清瘦的人影。她走起路来非常轻盈，害怕影响别人休息，所以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她走过一排排桌子，避开几个正在学习的学生之后就到了门口。
顾景川一直在看着她。
等到她推开玻璃门之后，身影就消失在外面的光里了。
等到他松开手之后，就把那本书放回书架上。
“走吧？”老师问。
“嗯。”他答应一声，跟上去。
经过她坐过的地方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桌子是空的，只留下一个水杯底印、一些头发。
他没有去碰也没有停下来。
但是他记住了这个位置：靠窗第三张桌，左边是文学书架，右边有一盆绿萝，叶子有点黄，没人管。
继续向前走，老师讲解图书馆改建方案、每年增加多少图书、哪个区域学生最多的情况。顾景川听着，点头，回应，语气平静。
但是他的心不在这里。
他脑子里全是她低头看书的样子，手指翻页的动作，喝水时喉咙动了一下，还有她笑的时候，脸上两个浅浅的窝。
不是大笑，只是微微一笑，藏不住。
他不知道她看的是什么书，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更不确定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还会不会见到她。
但是这件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到了阅览区之后，他们就准备下楼了。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看了眼。
玻璃门已经关闭了，外面走廊上也没有人。
她走了。
收回目光之后就往下走。
一步，两步。
忽然，楼下传来脚步声。
他停下。
有个人上来。
穿浅米色外套的女孩走到了楼梯转角处，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手里拿着一本书。
怎么又回来了？
顾景川站在这里的时候，心跳很快。
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翻书，好像在找东西一样。不知道楼上有没有人，所以就直接回到原来的位置去了。
她坐下来，把新拿到的书打开，喝口水，继续看。
阳光还是那样，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跟之前一样的。
仿佛回到了过去。
他站在楼梯口的地方，没有动。
老师发现他又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笑着说：“哦，那个同学我认识，他是中文系的，经常来这儿看书。”
顾景川并没有问她的名字。
他说：“她看得很仔细。”
“是，成绩特别好，老师都夸她。”老师说完，“咱们走吧？后面还有安排。”
顾景川最后看了一眼她。
她还是低着头，手指轻轻翻页，阳光照在纸上，映出她安静的侧脸。
他转身之后，慢慢地走下楼梯。
走路的速度比之前要慢一些。
他知道这个地方他不会忘掉的。
这个也不会。
即使她从来没有看过他一眼。
出了图书馆的时候阳光很强。校园里有同学在走动，有人骑自行车，有人聊天，笑声被风吹到空气中。
他站在台阶上，并没有立刻上车。
他望着二楼的窗户。
窗帘被风吹起了一角，可以看到靠近窗户的桌子。
她还坐着。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输入：“4月12日，下午三点十七分，图书馆二楼，靠窗第三张桌。”
删掉，重写。
只留下一个词：**她**。
之后锁屏并放到口袋里。
车门打开之后，司机就在旁边等他。
他上车之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脑海里全是她看书的样子。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他今天不是来参观图书馆的。
他是要去见一个人的。
车开出校门时，红灯亮了。
他从车窗往外看，发现前面人行道上有一个女孩子背着帆布包等绿灯。
淡米色的外套，熟悉的人影。
他坐得端正了一些。
绿灯亮起之后，女孩就过马路了，越走越远。
他没有去追。
但是他记得她住的地方。
也记住了这一刻的心动。
车又行驶起来，融入到车流当中。
他靠在座位上，呼出了一口气。
一句话也没说。
但是心中已经开始起了风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