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巍峨入云,宛如一尊亘古不灭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交汇的尽头。
云雾在汉白玉的基石下翻涌,却非凡间那种浑浊的白,而是氤氲着五色光华的瑞霭。
紫气东来,金霞漫天。
祥云如层层叠叠的锦缎,在罡风中舒卷自如,时而化作奔腾的瑞兽,时而凝成缥缈的仙山。
空气中弥漫着琼香缭绕的仙家气息,隐隐有仙乐穿云裂石而来,伴随着天鼓的低沉鸣响,将天庭那种超脱尘俗、高高在上的威压感推向了极致。
太一、应龙与鲛女自云端降落。
尚未站稳,两名持戟天兵便横枪拦住了应龙与鲛女的去路。
天兵面沉如水,冷声道:“天庭重地,闲杂人等止步。”
话音未落,门内一道赤色流光疾掠而出,化作一名身着赤羽明光铠的将领。
毕方目光如电,周身煞气内敛却依旧逼人。他扫过那两名天兵,厉声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东皇陛下的人,你们也敢拦?”
天兵看清来人,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收起兵刃,退至两侧让路。
毕方转身,对着太一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到了极点:“末将多谢东皇陛下举荐之恩,让末将得以镇守这南天门。”
太一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这座雄关:“你是朱雀座下大将,这南天门交给你,正合适。”
“末将定不负东皇陛下所托!”
毕方再次抱拳,随后直起身,恭敬地退至一旁。
太一不再多言,长袖一拂,带着应龙和鲛女跨入天门。
穿过南天门,天庭的浩瀚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殿宇层叠如云,回廊连绵似龙,氤氲的灵光在每一片琉璃瓦上流转。整片天界沐浴在柔和的日光下,泛着温润而神圣的光泽。
应龙没有说话,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陌生的殿宇轮廓。
她的眼神深邃,像是在记路,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丈量这座新天地的底蕴。
鲛女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低垂着眼眸,亦不发一言。
远处,最显眼的一座殿宇拔地而起,面阔九间,重檐叠脊。
殿前铺着数百级白玉台阶,宛如一条通往云端的银河。
台阶尽头,两扇巨大的殿门敞开着,门内灯火通明,透出肃穆的气息。
三人落在台阶下方。
太一走在最前,应龙紧随其后,鲛女则跟在应龙身后。三人拾级而上,脚步声在空旷的白玉阶上显得格外清晰。
应龙走得不快,目光掠过两侧雕刻着云纹的廊柱。
殿门上方,一块巨大的金漆匾额高悬,上书“天帝殿”三个古朴大字,笔锋中透着镇压万古的威严。
殿内,帝俊正端坐在主位上批阅文书。
听见动静,侧廊的庆忌快步走入,躬身禀报:“陛下,东皇回来了,还带着两位客人。”
帝俊闻言,放下手中的玉笔,起身迎下了御阶。
太一带着应龙和鲛女跨过门槛,在殿中站定。
“太一,你回来了。”帝俊看向太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太一点了点头,侧身让开,抬手引荐:“皇兄,臣弟给你引荐一下。”
他指了指应龙:“这是龙族祖龙嫡女,应龙公主。”
又指了指鲛女:“这位是她的贴身侍女,鲛女姑娘。”
帝俊的目光落在应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瞬。
那目光不带审视,却有着天帝独有的深不可测。他微微颔首:“应龙公主,龙汉初劫后,寡人久闻其名。我兄弟寻了你四十一亿年,今日总算寻到了。”
说罢,他又转向鲛女,语气温和了几分:“鲛女姑娘忠心侍主,一路相随,难得。”
应龙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古礼:“应龙,见过天帝陛下。”
鲛女也跟着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奴婢见过天帝陛下。”
帝俊摆了摆手,转头对庆忌吩咐道:“去请天后娘娘过来。”
“是。”庆忌应声退下。
帝俊重新看向太一和应龙,笑道:“今晚设一宴,一来为东皇接风,二来也为应龙公主洗尘。”
太一点了点头:“好。”
……
宴会设在琉璃殿,这是天庭专门设宴待客之所。
殿内陈设素雅而不失华贵,穹顶悬着数十盏琉璃灵灯,光色温润如水,不刺眼,却将每个人的面容照得纤毫毕现。
席间五人分坐。
帝俊与羲和端坐主位,太一坐左侧首位,女娲坐右侧首位。应龙坐在太一下首,鲛女则坐在女娲下首。
桌上的菜品不多,但每一样都精致到了极点,灵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琼浆在玉盏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帝俊率先举起酒盏,朗声道:“今日东皇回归,天庭又迎贵客。这杯酒,敬东皇,也敬应龙公主。”
太一举杯,应龙也端起了面前的酒盏。
羲和跟着举杯,笑容温婉,目光却落在应龙身上:“应龙公主远道而来,天庭简陋,莫要见怪。”
“多谢天后。”应龙举杯回敬,一饮而尽。
席间安静了一会儿。
羲和放下酒盏,看着应龙,语气关切:“公主初来天庭,若有什么不习惯,尽管开口。”
“多谢天后,暂时没有。”应龙答道,神色平静。
羲和没有再多说,只是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
女娲坐在右侧,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她偶尔端起酒盏抿一口,目光在应龙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应龙也看见了女娲。
她认出了她,但女娲没有示意她相认,她便没有开口。两人隔着半张桌子,像是不认识一样,各自饮着杯中的酒。
宴席过半,气氛依旧融洽,却又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疏离。
帝俊放下酒盏,看向太一:“太一,寡人已命人将东皇宫修缮一新,你今晚便可入住。”
太一没有意外,点了一下头:“好。”
羲和接过话,目光转向应龙和鲛女,温声道:“应龙公主和鲛女姑娘初来天庭,一时恐怕没有落脚处。”
“哀家天后殿旁还有一处偏殿,空着也是空着。若不嫌弃,二位可以暂住那里,也方便哀家照应。”
应龙看向羲和,停了一下才开口:“多谢天后。”
羲和笑了笑,笑容无懈可击:“不必客气。东皇找了你四十一亿年,天庭自然该好好待你。”
她没有再说下去,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席间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杯盏偶尔相碰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琉璃殿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