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他发现第三十七号节点的数据变红了,像是出了问题。
接收站的灯光很亮,颜色发白。
空气里有金属和沙子的味道。
他的左手小指突然疼了一下,是旧伤。他没管,继续看屏幕。
银灰色箱子的能量曲线,和过去三年十二次妖兽暴动的数据一模一样,不是差不多,是完全一样。
频率、节奏、波动结构全都对得上,这说明有人在控制这些妖兽。手法很准,像是背后有人指挥。
“终于被我找到了。”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屏幕上弹出一份报告,是陈博士团队的分析结果。
空间符残片上的编码,指向一个古老的门派,驭灵宗。
这种符术早就失传了,数据库里只有一块破损玉简的记录,现在比对起来,误差不到百分之零点三,这已经能说明问题。
不是散修干的,也不是疯子乱来。
这是有组织的行动。
他们用妖兽当武器,试探防线,顺便抢资源。
每一次暴动都不是结束,而是下一次的开始,每只妖兽都只是棋子,随时可以丢弃。
秦烈把所有资料打包加密。
他设为最高级别,标上【绝密·仅限局长阅】,然后上传。
文件一点一点传上去,绿色进度条慢慢填满。
他站起来,肩甲上有道裂痕。那是之前战斗时被划开的。
钛合金卷了边,露出里面的碳网。
他没换,直接走出去。
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系统识别到他的身份,自动打开门禁。
他走过三层安检门,虹膜、指纹、灵力频率都通过了。
最后一扇门打开时,霍震天的声音传来。
“进来。”
门没锁。
秦烈走进去。
霍震天站在一张大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笔,笔身黑色,笔帽上嵌着一块小石头。
据说这是从死去的阵法师身上捡来的,能感应战场变化,现在它静静躺着,没有反应。
地图上有几条红线,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昆仑西脉断裂带深处,一个叫“青云旧墟”的废墟。
那里曾是青云阁的外坛,千年前毁于一场灾难,如今这些红线绕着它画圈,看起来很不祥。
“你来了。”霍震天没回头。
“查得怎么样?”
“确认了。”秦烈把终端放在桌上,调出图谱。
“操控妖兽的信号源,和这次的空间符一致,过去三年七次大规模暴动,都是围绕青云旧墟展开的。
这不是乱打,是在布局他们在逼我们后退,制造空区,好让他们的主力悄悄进来。”
霍震天放下笔,转过身:“幕后是谁?”
“还不知道名字。”秦烈摇头。
“但能用这种技术,掌握失传的符术,背景肯定很深,我怀疑是某个老门派的残余势力,他们在仙界混不下去了,就把地球当成猎场。
他们不要地盘,只要资源,灵气、血肉、甚至人的情绪,都能被他们利用。”
霍震天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翻看报告,动作稳,但他右手食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做重大决定的习惯。
“要不要公开?”秦烈问。
“不能全公开。”霍震天说。
“但也得让大家知道有问题,敌人用妖兽攻击,如果我们什么都不说,下面只会当成天灾,一旦人心乱了,就压不住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总部:“启动一级应急响应,通知各战区指挥官、科研组长、特勤队长,发简报,权限限制在副局级以上。
再剪一段上次暴动的视频,放进军事训练模块,作为非常规威胁案例。”
秦烈点头:“建议同时发一篇匿名分析,标题写《关于近期异动存在外部操控可能性的初步研判》,署名用虚拟ID。
让各部队自己判断怎么布防,这样既不会吓到普通人,又能快速准备战斗力量。”
“行。”霍震天看了他一眼,眼角微微扬起。
“你越来越像统帅了。”
秦烈没回应,回到终端前打开另一组数据:“技术组正在追踪信号中继点,对方用了多层跳转,伪装成自然灵潮,但我发现了一个漏洞。
每次发指令前,会有0.8秒的能量预热,时间很短,但够用了,我已经布置了量子纠缠探针阵列,只要他们再发动一次,就能定位真实位置。”
“你要动手?”
“还不急。”秦烈盯着屏幕。
“现在出手,他们会跑,我要等他们再放一批妖兽,顺着线找到源头,一次性端掉指挥中心,必须斩草除根,不然还会再来。”
霍震天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一旦发现我们在查,可能会提前总攻。”
“那就来。”秦烈嘴角微扬,笑得冷。
“我们也不是三年前那个只能挨打的基地了,导灵塔联网完成了,量子干扰器装备了三个主力团,连雷虎那群人都能穿着外骨骼飞了。
他们想玩大的,我也想知道我现在有没有资格接招。”
屋里安静下来。
外面风刮了起来,拍打着窗户,玻璃发出低低的响声。
霍震天看了他很久,忽然说:“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你说你只想保住妹妹,不想当英雄。”
“记得。”秦烈声音低了些。
“那时候我以为躲远点,藏得好,她就能平安长大,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事不会因为你逃避就放过你。
她死了,不是病死的,是一只假扮成流浪猫的妖傀咬断了她的喉咙,那只猫,眼睛里闪的是符文光。”
他顿了顿:“我看过那些被妖兽杀死的人的照片,守夜的老兵、值班的技术员,还有两个实习生,才二十出头。
他们不是战士,没见过血,可敌人下手时一点不留情,在他们眼里,我们就像牲畜,活着就是为了给他们提供恐惧和死亡的能量。”
霍震天没说话,闭上了眼睛。
秦烈转身往门口走:“我去指挥室,接下来几天,我盯着信号网,只要他们再动,我就跟上去。”
“注意安全。”霍震天在后面说,语气难得有点犹豫。
“你是首席特使,不是消耗品。”
秦烈停下脚步:“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我还欠这个世界一笔账,也欠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一句交代。”
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依旧一盏盏亮着,像是为他照亮前路。
他拐弯进了临时指挥室,房间不大,四面墙都是屏幕,显示全国灵气波动、界隙状态、部队部署情况。
他在主控台坐下,调出过去三年的所有战斗录像。
画面一帧帧播放:妖狼扑哨岗,铁爪砸穿玻璃,哨兵还没拔枪就被拖走。
吞天蟒从地下钻出,一口咬断运输车,肠子里喷出的不是油,而是修士的残骸。
还有那次边境巡逻队遇到的“变异野猪”,速度快得不像野兽,每一击都打在防护弱点上。
他逐段标记,画路线,标时间和能量峰值。
最后把所有路径叠加在一起,所有的线,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点,昆仑西脉断裂带深处,离最近一次暴动地点不到八公里。
“不是路过。”他低声说。
“是回家,它们认识路,就像鸟回巢。”
他在战术板上写下六个字:斩首、清源、立规。
最后一个“规”字用力刻进白板,留下深深的痕迹。
窗外天已经黑了。
沙漠的风吹着沙子打在墙上,沙沙作响。
秦烈盯着战术板,手不自觉地摸着腰间的玉佩。
那是妹妹临死前塞给他的。
一块灰白色的石头,表面有裂纹,一直发烫,从三年前穿过界隙开始,就没停过。
他知道,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应。
有人在召唤妖兽。
有人在测试防线。
有人觉得这片土地没人守。
他冷笑一声,打开通讯频道:“通知B7实验室,我要一套高灵敏度灵波捕捉器,明早送到接收站,再准备一套抗干扰作战服,加装双频震荡模块,优先级A-1。”
“明白。”技术员回答得很干脆。
他关掉频道,靠在椅背上闭眼,身体很累,脑子却很清醒。
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三年前那场突袭,基地着火,半边天都是红的,妹妹躲在储物柜里哭喊他的名字,而他被困在三十米外的控制室,听着她的声音一点点消失……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被动应对,而是准备反击。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夜空。
星星很亮,银河横跨天空。
那些星星曾经是古人看的风景,现在却是卫星的轨道标志。
它们冷冷地看着这场跨越维度的对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下一秒,他目光一凝。
远处的沙丘本该是平的。
但现在,沙子在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底下慢慢往上推。
他眯起眼。
沙丘裂开一道细缝,很细,几乎看不见,但笔直如刀切。
裂缝深处,有一点幽蓝的光,忽明忽暗,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