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阁,顾名思义,是建在一株巨大红珊瑚枝干上的阁楼。四周海水涌动,波涛声透过特制的贝壳窗棂传来,本该是极雅致的所在,此刻在马骥耳中,却无异于催命的魔音。
“公子,这是深海鲛珠磨成的粉,敷在脸上可保肌肤永驻青春。”
“公子,这是刚织好的鲛纱,您穿上一定比那天上的云彩还好看。”
“公子,您饿不饿?这是刚捕捞的紫晶虾,奴家喂您吃……”
马骥瘫坐在珊瑚椅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围在身边的三名鲛人侍女。她们一个个眼若桃花,面如满月,此刻正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盯着他的脸,仿佛他是这世间最后一块唐僧肉。
自打进了这听涛阁,她们的“热情”就没停过。一会儿要给他梳头,一会儿要给他修眉,甚至刚才还有个胆大的侍女,拿着不知名的软刷,非要给他清洁耳廓。
“诸位姐姐,”马骥不得不摆出在罗刹国练就的官威,板着脸道,“在下需要静养,静养!懂吗?就是一个人待着!”
侍女们面面相觑,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眼神依旧黏在他身上,依依不舍地退到了角落里,窃窃私语:“公子生气的样子也好有韵味啊……”
马骥痛苦地扶住额头。在罗刹国,他因为太美被当成怪物;在这里,他因为太美被当成宠物。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殿下驾到——”
随着一声通报,原本喧闹的听涛阁瞬间安静下来。三名侍女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马骥心中一紧,连忙整理衣冠,起身相迎。
只见龙女敖霜身着一袭墨蓝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银色的海浪纹路,头戴一顶由整块红珊瑚雕琢而成的凤冠,显得威严而华贵。她身后跟着四名手持长戟的鲛人卫兵,气场强大,与平日里那个慵懒侧卧的形象判若两人。
“参见殿下。”马骥拱手行礼。
敖霜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待殿内只剩二人时,她才缓缓走到马骥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看来,本王的侍女们,伺候得你很周到?”
马骥苦笑:“殿下厚爱,在下……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敖霜轻哼一声,走到主位坐下,“那便看看,你的才华是否也如你的容貌一般,让人惊艳。来人,摆宴!”
随着她一声令下,早已候在门外的侍从鱼贯而入。不一会儿,一张由千年沉香木制成的长案便摆在了马骥面前。案上并无寻常酒菜,而是摆放着几样奇珍异宝:一颗仍在跳动的龙珠、一卷不知材质的古旧羊皮纸,以及一杯色泽猩红如血的酒。
“马骥,”敖霜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本王听闻,你在罗刹国曾凭一曲《弋阳曲》技惊四座,又凭三寸不烂之舌骗得那丑王封你为官。今日,本王也想考考你。”
她指了指那三样东西:“这三样,分别代表‘心’、‘史’、‘胆’。你且选一样,说说你的见解。”
马骥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敖霜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细,看他究竟是徒有其表的草包,还是深藏不露的智者。
他略一沉吟,没有去碰那代表力量的龙珠,也没有去拿那代表历史的羊皮纸,而是伸手端起了那杯猩红的酒。
“在下选‘胆’。”马骥朗声道。
敖霜挑眉:“哦?为何?”
“龙珠虽贵,不过是死物;古史虽重,皆是过往。唯有这杯酒,”马骥举起酒杯,透过猩红的液体看着敖霜那张绝美的脸,“看似是酒,实则是血。殿下以此试探,无非是想看马骥是贪生怕死之徒,还是敢作敢当之人。”
敖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你敢喝吗?”
“有何不敢?”马骥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无比,带着一股强烈的腥气,直冲脑门。马骥强忍着呕吐的冲动,面不改色地将空杯亮给敖霜看:“好酒!只是不知,这酒中是否还藏着别的玄机?”
敖霜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好胆色。”她拍了拍手,“这确实是鲛人族的‘醉龙酿’,虽无毒,却极烈。寻常男子喝一杯便倒,你竟能面不改色。”
她站起身,走到马骥身边,低声道:“不过,你选错了。这杯酒,代表的不是‘胆’,而是‘毒’。”
马骥心中一惊,刚想开口,却觉得腹中一阵绞痛,眼前开始发黑。
“你……”他指着敖霜,身形摇晃。
敖霜扶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别怕,死不了。只是想让你睡一会儿。等你醒来,本王再与你细说那‘罗刹叛约’的真相。毕竟,有些话,不能在清醒的时候说。”
马骥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逐渐模糊。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敖霜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情——既有算计,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睡吧,马骥。”
“等你醒来,这深海龙宫,便是你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