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盘山路上颠簸,龙允一只手搭在车窗上,烟灰被风吹得四处乱飞。
江野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坑洼的土路,沉默了将近二十分钟后终于开口:“你刚才那手‘看地脉’的本事,到底是什么东西?”
龙允吸了口烟,没急着回答。
他其实一直在等这个问题。从刚才在镇子上露那一手开始,他就知道江野迟早会问。换作是他自己,看到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家伙突然能透视地底,也得掂量掂量这人到底靠不靠谱。
“说了你别害怕。”龙允弹了弹烟灰,语气刻意放得很轻松,“我身体里埋了块骨头,祖传的,叫‘龙纹逆命骨’。说白了就是个漏风的筛子,每次用能力都在折寿。”
江野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龙允咧嘴笑了笑,把烟叼在嘴里,撸起左臂的袖子。小臂内侧,一道黑色的纹路从手腕蜿蜒向上,像是某种活物在皮肤下蠕动,隐隐泛着暗光。
“这玩意儿每次用完都会往心口窜一截,等窜到心脏,我就该嗝屁了。”他放下袖子,语气依旧吊儿郎当,“所以我这领队看着挺风光,其实是个短命鬼,你跟着我混,说不定哪天就得出钱给我买棺材。”
江野沉默了几秒,伸手从座位底下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烈酒,扔到龙允怀里。
“只要你不背后捅刀子,”江野的声音很沉,“命,我帮你顶着。”
龙允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酒瓶。
瓶身上还贴着价格标签,不是什么好酒,但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一瓶烈酒就是实打实的情分。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驱散了骨髓里那股凉意。
“成。”他把酒瓶搁在挡风玻璃前,拍了拍瓶身,“这酒我留着,等咱俩活着出来,我请你喝更好的。”
江野没接话,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吉普车碾过一块碎石,颠得龙允脑袋撞上了车顶。他骂骂咧咧地揉了揉脑壳,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根。
“对了,我家祖宅地窖里有个黑木匣子。”他吐出一口烟雾,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那里面装的东西,跟我这身本事有关。我还没完全打开过,但直觉告诉我,那玩意儿不只是祖上传下来的财富,更有可能是个诅咒。”
江野皱了皱眉:“诅咒?”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这种鬼地方?”龙允把烟灰弹出窗外,“有钱有闲不好吗?非得跑来挖人家祖坟,嫌命长?”
江野没有再追问,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吉普车在一个小时后彻底没了路。
两人下车,背上装备,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吞没的小径往山里走。龙允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拨开灌木,江野跟在后面,匕首已经握在手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龙允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江野也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眉头越皱越紧。
太安静了。
秦岭深处,正午时分,按理说应该鸟鸣虫叫不绝于耳。可现在四周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似乎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寒气,穿透衣服,钻进骨头缝里。龙允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手里的登山杖戳了戳地面,泥土松软得不像话,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
“这地方不对劲。”江野压低声音,手指已经扣在匕首的握柄上,“太安静了,连虫子都没有。”
龙允眯起眼睛,瞳孔中泛起一丝微弱的金光。
这是他用逆命骨的方式之一——激活地脉视觉。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样,地面上的一切都变得半透明,取而代之的是地下涌动的黑色脉络,如同活蛇一般缠绕交织,盘根错节。
他的心猛地一沉。
那些黑色脉络不是普通的地脉,而是阴煞。而且这阴煞的浓度高得离谱,像是整座山的根基都被它浸透了,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阴煞场。
“活人禁地,死人归所。”龙允低声说了一句,收回目光,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江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四周,什么都没看到,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握紧匕首,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咱们脚下这座山,下面是空的。”龙允用登山杖戳了戳地面,“而且不是普通的空,是有东西把山体掏空了,灌满了阴煞。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古墓,是座坟山。”
江野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的山形,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你看这山谷的形状。”他指着远处两座山脊,“像不像一条盘踞的龙?”
龙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还真是。
两座山脊蜿蜒起伏,中间夹着一道幽深的山谷,整体轮廓活脱脱就是一条盘踞在山间的巨龙,而那山谷的位置,恰好是龙的腹部。
“缠龙冢。”龙允嘴里蹦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镇龙葬录里记载过这种墓葬形制,说是把棺椁葬在龙脉的腹部,利用龙气镇压棺中凶物,让死者永世不得翻身。”
江野皱了皱眉:“那咱们要找的郡王棺椁,应该就在那条龙肚子里?”
“应该是。”龙允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暗红色的植物根部,“但你看这些植物的根,都是暗红色的,说明土壤里富含尸气。这地方不是普通的凶,是邪门到家了。”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点泥土,送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腐烂了几百年,恶臭被土壤封住,从未散去过。
龙允扔掉泥土,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指,站起身:“走吧,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江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在他身后继续往前走。
越往山谷深处走,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浓烈。龙允掌心开始发烫,那黑纹像是在回应什么,蠢蠢欲动,想要从皮肤下挣脱出来。他咬了咬牙,强行压制住那股躁动,但手心的刺痛感却在不断加剧。
走到山谷尽头,一面断崖挡住了去路。
断崖上爬满了藤蔓,绿色的植物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岩壁,像是一层厚厚的幕布。龙允眯起眼睛,瞳孔中金光再次亮起,他看到断崖下方,藤蔓遮蔽的地方,有一道狭窄的石缝。
石缝不大,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里面透出的气息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就是这儿了。”龙允指着那道石缝,“郡王的棺椁就在里面。”
话音刚落,他掌心的黑纹猛地一阵剧烈躁动,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骨髓深处窜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想要破体而出。龙允闷哼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龙允!”江野上前一步想要扶他,却被龙允抬手喝止。
“别碰我!”龙允咬牙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这地方的阴煞跟我体内的逆命骨产生共鸣了,你碰我,阴煞会顺着我的手传到你身上。”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股阴冷的气息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骨骼往心脏方向蔓延,每经过一处,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龙允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逆命骨上,调动体内的阳气去对抗那股阴煞。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碰撞、撕扯,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骨头,疼得他浑身发抖。
但他没有叫出声。
江野站在一旁,握紧匕首,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守在旁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大约过了两分钟,龙允终于缓过劲来。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黑纹比之前蔓延得更快了,已经快要延伸到手腕的位置。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老东西设的局,还真他妈够狠的。”
江野皱了皱眉:“什么老东西?”
龙允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他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照向那道石缝,光线照进去,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是一条幽深的通道,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散发着浓烈的青铜锈味。
“郡王棺椁就在里面。”龙允回头看了一眼江野,嘴角扯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容,“怎么样,兄弟,敢不敢跟我进去走一遭?”
江野没有回答,只是直接把匕首插回鞘里,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绳索,开始在断崖上固定锚点。
龙允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也蹲下身开始整理装备。
手电筒的光芒在石缝入口处晃动,照出两人修长的影子。那道石缝像是一张巨兽的嘴,大张着,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龙允把手电筒咬在嘴里,侧身钻进石缝,冰凉的石壁贴在身上,寒意透骨。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野紧随其后,手里握着另一只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前方幽深的通道。
通道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