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盘在秦烈手里有点发烫。
走廊的灯很亮,地面很干净。
他走路很稳,脚步不重,但安静的走廊里还是能听见声音。
他过了三道安检门,每一道都要检查眼睛、声音和身体信号,每过一道门,都会“滴”一声,表示通过了。
他右臂的袖子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小块皮肤。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迹,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在光线下仔细看,才能看到它微微发亮,还会轻轻跳动。
情报研判室的门开了,冷气吹出来,带着机器的味道,墙上六块屏幕轮流显示边境监测站传来的数据,字符一直往下滚,颜色是蓝和绿。
突然,其中三块屏幕变红,警报刚要响,就被系统压住了,只剩一点声音,这是今天的第七次误报。
“是灵波扰动?”秦烈低声问,声音有点哑,但他脑子很清楚。
他把数据盘插进主控台,动作干脆。
屏幕一闪,算法开始运行,过滤掉自然波动和设备杂音,去掉大气、地质、情绪的影响。
几秒后,三个光点出现在地图上,仙界东域边缘、北境荒原裂谷、一个废弃矿洞深处。
这三个点位置固定,没有散开。
他调出时间轴,回看七十二小时。
每个光点每隔六小时出现一次,持续两分十四秒,强度一次比一次高,增长越来越快,快要达到预警线。
再对照之前抓到的灰袍修士说的话,匹配度有八十九。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试探,是有人在准备动手。
有人要来了。
他敲着桌面,节奏平稳。
战术推演模块启动,他快速输入参数,灵力衰减率、空间偏差、界隙稳定性、敌人可能带的封印器类型……三维地图在空中展开,山川河流都是光做的。
三条路线从不同方向靠近界隙,轨迹精准,最终指向三个地方:A7基地、B3基地,还有青石镇。
画面停住。
秦烈起身,拔下数据盘,走向电梯。
金属门关上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低频嗡鸣,普通人只会当是电路问题,但他听出来了。
那是高维能量在低维空间锚定坐标的信号,像黑暗中有东西正在靠近。
高层密会厅灯光很暗,只中间一盏灯亮着,照出霍震天的身影。
他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微微闪亮。
他抬头看向门口,声音低沉:“来了。”
“嗯。”秦烈走过来,步伐稳,眼神有些累。
他把数据盘放在桌上,动作轻,却显得很重。
“东域那个门派,比我们想的更快。”
霍震天没碰数据盘,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没睡觉。”
“睡不着。”秦烈坐下,靠在椅背上,像是终于能松一口气。
“模型跑出来了,不是试探,是真的要打,未来十天内,最晚第七天。”
“证据呢?”
秦烈把数据盘插进系统,主屏亮起,视频播放,三处灵力点随着时间增强,路径和宗门调度高度一致。
接着是推演图,敌方力量呈三角推进,目标明确指向三地。
图表一张接一张,逻辑清楚,每一步都有依据。
“这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散修聚集。”秦烈指着一段波形,语气肯定。
“你看这里,每次峰值都伴随频率塌陷,像是在压制反噬,他们在控制什么……或者,封印谁。”
霍震天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节奏慢而沉重。
三分钟后,他开口:“国际上怎么办?我们单方面提升警戒,北约会说我们在制造恐慌,上次联合国会议,杰克·史密斯的人还在质疑灵能是不是真的。”
“那就让他们看数据。”秦烈语气坚决。
“非核心部分可以共享,监测模式、波动特征、推演逻辑。他们不用知道金手指,也不用懂复制机制,只要相信这股力量是真的,而且冲他们来就行。”
“共享情报,等于让出主动权。”霍震天目光锐利。
“你以前不信这些。”
“以前我觉得自己能扛。”秦烈低头看了看右手,眼神有点暗。
“现在我知道,挡得住第一波,挡不住第二波,如果他们联合其他门派出手,我一个人过不了两次界隙。”
霍震天沉默片刻,拿起数据盘,插入专用读取器。
系统验证通过,文件展开。
他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额角青筋跳了跳。
很久后,他低声说:“A7基地三百人,B3是新一代灵能中枢,青石镇一万两千人,都在打击范围内。”
“必须提前布防。”秦烈语气急了些,但还算冷静。
“启动一级预案,调特战队驻守,加固界隙防护罩,同时把这份推演打包,送五国紧急会议。”
霍震天看他一眼:“你真要走这一步?一旦开会,就等于承认其他国家也有灵能技术。以后的规则,不再由我们说了算。”
“那就别让敌人定规则。”秦烈声音沉稳。
“我可以交数据,但条件是,所有国家必须接入全球监测网,实时共享异常信号。谁断链,谁负责。”
霍震天看了他很久,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像是笑了。“你变了。”
“我没变,只是明白了什么是防线。”秦烈站起来,目光坚定。
“一个人守不住,大家一起才能活,这话你说过。”
霍震天没说话,按下桌下的红色按钮。
天花板震动,合金门缓缓关闭,房间进入封闭状态。
他拿起加密通讯器,低声下达指令,声音经过多重加密。
三分钟后,屏幕上弹出《联合防卫倡议书》草案,等待签署。
他签下名字,抬头问:“你真觉得他们会配合?”
“不一定。”秦烈说。
“但至少,他们会开始盯天。这就够了。”
管理局外廊,夜风吹进来,带着城市工业区的灰尘和江边的湿气。
秦烈站在观景台,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车流不断,楼房亮着灯,霓虹在雾里晕成一片。
普通人正在吃饭、看电视、哄孩子睡觉。
没人知道,一场战争已经在数据中点燃,引信藏在算法里,火药是看不见的灵能。
霍震天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纸杯外面有水珠。
“喝点热的。”
秦烈接过,没马上喝,只是用手暖着。
右手还有点麻,是神识用得太过的后遗症,神经还在轻微跳动。
他知道这几天不能再用金手指了,身体在警告他,就像上次那样,那次他昏迷三天,醒来时记忆断片,连母亲的脸都想不起来。
“你在想什么?”霍震天轻声问。
“在想青石镇。”秦烈望着远方。
“那里有个小学,操场还没铺塑胶,孩子们每天在沙地上跑步,风一吹全是土。上周我去过,有个老师问我,能不能用灵石给学校装个净水器。”
霍震天听着,没说话。
“我当时答应了。”秦烈声音低了些。
“但现在我想,如果敌人打进来,第一个毁的就是这种地方,不是因为重要,而是因为好欺负,毁掉希望最省事,吓人的效果最好。”
“所以你要护的不只是基地和技术。”霍震天说。
“是这些人,是他们的日子。”
秦烈点头。“所以我同意开会,哪怕只换来三天预警,也值得,至少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风大了些,吹得他的风衣哗哗响。秦烈终于喝了一口,烫了舌头,疼得清醒,疼痛让他记住自己还活着,还能思考,还能做选择。
“你觉得他们会信吗?”他忽然问。
“有些人会,有些人不会。”霍震天说。
“但只要有一个人信,就可能拉响警报。只要有一次预警成功,就能救下一城人。”
秦烈沉默一会儿,把空杯放进回收槽,动作很轻。
他转身看向大楼里面,玻璃后面,办公室还在运转,情报组整理数据,后勤组清点物资,医疗组待命。
所有人都在为一场还没来的战争做准备,没有动员,没有宣战,只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屏幕,无数双手在键盘上敲字。
“我去值班室等消息。”他说。
“不用。”霍震天拦住他。
“你去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体系。”
秦烈摇头。
“体系再强,也得有人盯,我还能撑。”
他说完就走,灯光照在走廊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右手插进风衣口袋,指尖碰到数据盘,冰冷坚硬。
他知道,这场仗不会有冲锋号,也不会有硝烟。
它发生在屏幕上、会议桌上、像今晚这样的安静时刻,胜负不是用血量算的,而是用响应速度和信念决定的。
他也知道,正是这些时刻,决定了谁能活到天亮。
拐角处,清洁工老王蹲在地上擦地,拖把桶里的水泛着淡淡的蓝光,是昨晚战斗残留的灵能耗不掉。
他抬头看了秦烈一眼,没说话,继续干活。
秦烈走过时,停下脚步。
“老王。”
“啊?”老人抬头,脸上都是皱纹。
“明天……别让孩子去河边玩水。”
老人一愣,点点头。
“好咧。”
秦烈没解释,继续往前走,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深处。
他的意识还在数据云端,盯着每一个异常,等着第一声真正的警报响起。
而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三道灵力正悄悄靠近界隙,像黑夜中慢慢合围的钳子。
天亮前,一切都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