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击台的沙袋还在晃,铁链发出吱呀声。
秦烈站着没动,汗水从下巴滴下来,落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小点。
他没擦汗,也没喘气。
他低头看着右臂内侧,那里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像古老的花纹,藏在皮肤下面。
以前这纹路很亮,是力量的来源,现在却几乎看不见了,它变得很弱,随着心跳闪一下,好像快熄灭了。
他知道,不能再用了。
三个小时前,他一拳打裂了合金板,力量大得吓人,可现在,抬手都很吃力,骨头里像灌了铅,又重又冷。
这不是累,是身体在警告他,已经到极限了。
陈博士说过,潜能用光了再逼自己,就会崩溃。
但敌人不会等他恢复。
他慢慢解下护手绷带,一层层拆掉,然后扔进回收桶,布料落地的声音闷闷的,像是结束了一场战斗。
他转身刷卡,门开了,他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时,灯光照在金属壁上,映出他的样子,眼睛下面发青,嘴角紧闭,风衣领子上有汗,还有点烟味。
外人看不出什么,只当他是下班,但熟悉的人知道,他在硬撑,就像一只受伤的狼,就算走不动也不肯倒下。
门开,走廊的灯很亮,白得刺眼。
他没停,直接走向B9实验室。
刷证时,系统说:“检测到灵力异常,权限降为临时访问。”
“秦烈,身份确认,手动放行。”他报出编号,声音很稳。
“任务代号:破契。”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实验室很安静,地上还留着昨夜的数据纸。
主控台上,灰袍修士的画面停在虚拟屏里。
秦烈走过去,点了一下,视频开始播放。
那人用手指在妖狼头上画符,一道血色符号出现,钻进狼的脑袋。
狼的眼睛立刻变红,抽搐几下,然后趴下,变得听话。
就是这个。
他把画面定格在符文形成的瞬间,放大后颈位置。
那个符咒嵌在皮肉里,中心凸起,正好在脑干和脊髓连接的地方。
他用笔圈出那一点,写上“锚点”。
控制不是命令,是接线,像是给妖兽的大脑装了个遥控器,信号一来,意识就被控制了。
他打开监测模型,输入从现场提取的灵波数据。
屏幕上跳出十几组频率,都是残缺的。
他一个个看,去掉杂音,最后找到一组和妖狼脑电同步的信号,频率是47.3赫兹,波形像锯齿,持续0.6秒。
“找到了。”他按下确认键,语气平静。
“这就是控制频率。”
但他没有上报。
他知道,只有频率不够,战场上妖兽数量多,种类不同,不可能每次都调准信号,必须有一个更通用的办法,能快速打断控制。
他按下通讯键:“雷虎,来B9,带一套压制装备。”
十分钟,雷虎冲进来,左臂包着绷带,一脸火气。
“那机器差点废我胳膊!你说的模拟符咒太邪门,刚连上就暴走!”
“说明有效。”秦烈没抬头,走向实验区。
“再试一次。”
笼子里躺着一头仿生妖兽,长得像山猫,骨架是机械的,外面包着人造肌肉,核心是一颗低阶灵核。
这是基地最新的训练用靶机,能模仿七成真实妖兽的行为和灵能波动。
秦烈把符咒数据导入发射器,启动程序。
嗡——!
血光一闪,符文出现在空中,沉入妖兽后颈。
妖兽猛地跳起,四肢抓地,发出嘶吼,铁笼剧烈摇晃,钢索吱嘎响,眼看就要被撕开。
“来了!”雷虎抓起电击棍,冲上前,一脚踹在笼壁上稳住身体。
“这玩意儿比真妖还猛!”
秦烈盯着屏幕,手指飞快调整参数。
符咒激活那一瞬,他发现一段异常波动,集中在颅骨后方三寸,持续0.3秒,强度很高,有明显共振。
“就是这里!”他喊出来。
“神经锚点!所有信号都从这儿进去!”
“你打算怎么断?”雷虎撑着笼子,额头冒汗。
“我只能压它十秒!”
“用反向频率抵消。”秦烈快速设置干扰波,接入设备。
“你制造噪音,我送信号进去。”
“啥叫噪音?”
“别问,打它!”
雷虎咧嘴一笑,抡起电击棍砸向笼顶,哐当一声巨响,震得耳朵疼。
妖兽抬头咆哮的瞬间,秦烈按下发射键。
一道无形波动穿过玻璃,命中锚点。
妖兽身体一僵,红眼闪了两下,恢复清明。
符咒光芒消失,一秒不到就碎掉了。
成功了。
秦烈收回手,呼吸有点重。
这一下看着简单,其实非常耗神,千分之一秒内完成锁定、建模、发射,差一点就失败。
这不只是技术,更是对反应和意志的考验。
“你能用几次?”雷虎喘着气问。
“一天两次,再多脑子受不了。”秦烈看着数据,皱眉。
“还得靠得近,超过五米就不准了。”
“那不等于没用?”雷虎摇头。
“战场上哪让你站那儿慢慢调?”
“所以不能只靠个人。”秦烈调出设计图,语气坚定。
“要做成小设备,预设几种常用频率,前线人员一键切换就行,像换弹匣一样方便。”
他在白板上画了个草图,手掌大的金属盒,底部带磁铁,正面三个按钮,扫描、干扰、切断。
背面接口可以连战术终端,自动更新数据库,匹配最新捕获的控制频率。
“第一批装特战队头盔里面。”他说。
“感应到异常灵波,自动启动干扰,不用懂原理,按提示操作就行。”
雷虎凑近看,点头说:“这能行,比我记一堆口诀强。”
秦烈继续写。列出三个识别特征,瞳孔发红或发绿、脖子后面有发热的纹路、行为突然僵住。
再补两种应急方法,近距离用灵力冲击(适合近战),远距离用声波干扰(适合狙击手)。
《初级妖兽操控术识别与反制指南》草案写完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他合上笔记本,走向加密舱,插进数据盘,系统开始上传。
进度条慢慢走,每一步都要验证三次,层层加密,像给武器上锁,空气中有轻微的电流声,像是知识正在变成武器。
雷虎靠墙活动肩膀:“接下来干嘛?”
“等结果。”秦烈盯着屏幕。
“方案通过,就能生产,三个月,全队配齐。”
“不报告上级?”
“现在就是在报。”他说。
“东西做出来了,证据齐全,流程合规,他们没法拦。”
话刚说完,加密完成提示弹出。
他拔下数据盘,握在手里,金属外壳冰凉,上面刻着编号和保密等级。明天这盘就会送到霍震天桌上,成为新培训的第一章。
他低头看了眼右臂。
金纹几乎看不见了,只有袖子滑动时透出一丝微光,像埋在皮下的旧伤疤,沉默地存在着。
他知道它还在,也明白总有一天会再亮,但现在,他不再依赖它。
他用自己的脑子,揭开了敌人的秘密。
“走吧。”他对雷虎说。
“去值班室待命。”
“你不休息?”
“睡不着。”他说。
“事没做完,躺下也睁着眼。”
两人走出实验室,走廊灯光稳定明亮,摄像头缓缓转动,扫过他们的身影,像在记录每一步的重量。
秦烈走在前面,步伐有力,风衣下摆轻轻摆动。
数据盘一直攥在手里,没放进口袋。
他就这么拿着,像握着一根引信,随时准备点燃。
只要一点火,就能炸开一条新路。
拐角处,清洁工老王推着拖把经过,点头打招呼。
秦烈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
电梯门前,雷虎忽然开口:“你说那些画符的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秦烈按下按钮。
“但他们不在乎,对他们来说,妖兽是工具,人也是。”
“那就别怪我们也不讲规矩。”雷虎冷笑,眼里闪过狠光。
电梯门开,秦烈走进去,回头看了眼实验室的方向。
他知道,今天这场战斗没有硝烟,也没有人鼓掌,但它比任何冲锋都重要。
因为这是第一次,他没有靠天赋,没有拼命,而是用逻辑、经验和冷静的头脑,亲手拆开了敌人最隐蔽的机关。
数字跳到三层,门快要关上。
他握紧数据盘,指节发白,像抓住最后的希望,也像握住未来的钥匙。
而在那扇即将合拢的金属门缝之外,整座城市依旧正常运转,没人知道,一场无声的变革,已经在地下悄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