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 第八章 | 突如其来的对峙
听我茫然一声“啊”,李医师笑笑,未再提诊脉之事,而是掉转话头:“看来刘校长这精神不济的症状实在不轻啊,正好明日放假,还望校长多多休息。”
“明日放假……你怎知明日放假?”
“我、在下既来应聘,自然要提前做些功课,大致了解一下贵校的规章制度。”
“李公子还真是准备充分,诚意十足。”
我又把目光投向手中的履历,强迫自己集中精力,不要再胡乱联想。
“那李公子可知,除了这间校舍,我还开了另一间?”
“略有耳闻。”
“这边学生只有十二人,另一边人数稍多,大约三十。这些孩子们身体都是健康的,并无先天疾病。校医的主要职责是日常体检、处理跌打损伤以及预防大规模传染病。请问李公子打算如何处理这些事务?”
李医师一一作答。我作为一个医学门外汉,仅凭常识判断,没挑出什么毛病。
就他吧。反正在这小县城,只要能读会写的都算人才。
“关于工钱,李公子有什么要求?”
“李某孤家寡人,工钱足够果腹即可。只望贵校能提供一个落脚的地方。”
我思索片刻,应道:“这好办。你随我来。”
我带他去了教学区西边的院子。
“这里原本计划作为男生宿舍,但是目前还没有住校生,所以暂时作为教职工日间休息的居所。家具设施齐全,若有需要,过夜也没问题。李公子便暂居于此,多长时间都可以,直到你寻到其他满意的住处,如何?”
“如此甚好。多谢刘校长。”
李医师在院中环顾一圈,最后指着岑杰的房间道:“那个房间,似乎已经有人居住?”
“啊,是有一人,不过他不会久留,过几天就走了。你另挑一个房间即可。”
正聊着,岑杰下课回来了。
我一看见他,自然地喊了声“表哥”便迎了上去。
“那位是……?”岑杰疑惑地看着李医师问道。
“哦,他是新来的校医,赵大宝推荐的。”
我将岑杰引到李医师面前,向双方介绍道:“李逍遥,李医师。岑杰,我表哥,在此短住几xi'nu'xiang'dui天,刚才你问的房间就是他的。”
话音一落,整个院子便陷入诡异的安静。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眼神实在称不上友好。
呃,是我的介绍方式不对吗?
为了缓和气氛,我灵机一动,开启新话题:“对了!说起来,你俩还曾有过一面之缘呢!”
“何时?”岑杰微微拧眉问道。
“表哥忘啦?我们离开云州的第二天,半路休息的时候,有个骑马的人跟你问路?”
岑杰回想了好一阵,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李逍遥的脸色却更差了。他不再盯着岑杰,反而转向我,目光变冷,语气有点冲:“所以那天你就在马车里?还看见我了?”
“是、是啊……”
我吓了一跳,心想:这人怎么回事,刚才还温文尔雅的样子,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话说回来,这个幽怨的神情,好像在哪见过……
不等我细究,岑杰上前半步将我挡在身后。
“李医师这话有些无理了。那天我们正常行路,婷儿在马车里休息,无意间看到你,有何不可?”
我看不清李逍遥的脸,只听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生硬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秒回,并把岑杰轻轻往后拉,“表哥你也是的,多大点事儿啊,这么严肃干嘛?今后你俩要在一个院子住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啊……”
就算做不了好homie, 也不能第一天就结下梁子吧?
岑杰敷衍地行了个见面礼,就要把我拉走。
李逍遥在我们身后冷冷说道:“刘校长,在下的面试通过了吗?什么时候签聘任书?”
“对哦,瞧我这脑子!记忆力确实不行了,呵呵。”我一拍脑门,陪笑道,“签,现在就签。请李医师同我回书房……”
“何必舍近求远?我这儿就有纸笔。”岑杰站在门口说,“婷儿,你忙了一整天,肯定累了,少走几步路吧。你要写什么文书,我帮你起草。”
我看看岑杰,再看看李逍遥,忽然觉得确实好累——心累。
不是,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个局面?
一个是我的兄长,一个是我的预备员工,素昧平生的两个人,为何一见面就火药味十足?
“刘校长,请吧。”
李逍遥突然动了。路过我时,他十分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这一牵,让岑杰瞳孔巨震,也让我心头巨震。
“你?!你是……”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李逍遥”的脸,呼吸急促,说不出后面的话——不可能啊,这张脸,明明完全不一样!
岑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拉开我们交握的手,高声道:“何敢无礼!”
“李逍遥”却云淡风轻地拍了拍衣袖,从容对答:“在下既为医师,听闻刘校长今日精神不济,又见她面色疲惫,便一时技痒,顺便为她把个脉而已。岑公子可不要讳疾忌医啊。”
岑杰冷笑一声,显然并不买账:“哪里来的乡野游医,籍籍无名,口气倒是不小!”
李医师不急不慢地拢袖而立,沉稳笃定地说:“脉象细数而涩,尺部尤虚,沉取有滞,律浅而急。此非一时劳倦之脉,也非饮食失调所致。乃先天受损,毒邪伏于血分,经年不散,遇情志波动则气机逆乱,心脉失养,故而神思恍惚、夜难成寐。”
这番话说得像模像样,有好几句跟太医的用词相仿。别说岑杰,就连我也被唬住了。
他是李龚南吗?我还没告诉他我见过太医的事,他怎么能诌出这么多医学术语……
生怕我和岑杰听不懂似的,李医师又用大白话重复了一遍结论:“若非在娘胎里便中毒,绝难形成此等脉象。”
岑杰一时无言以对,仍保持警惕姿态瞪着对面。
我微微上前,拉着岑杰的衣袖道:“表哥,我想起来了,签发聘任书需加盖学校的公章。公章在校长书房,我带他回去签。”
“既然如此,我陪你同去。”岑杰不假思索地回答。
“表哥!关于胎毒一事,我还有话想单独询问医师。你放心,我们去去就来。”
“也好,那我和你们一起过去。”岑杰坚定地说,“签完聘任书,你不要跑来跑去了,我送你回你的院子休息。”
我明白他是“身为兄长的责任心”又爆发了,但必须想个借口把他给支开……
“表哥,你这么一说,我确实觉得有些累了,不想走动。要不,麻烦表哥跑一趟书房,帮我把公章取来?”
岑杰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说:“留下你单独和他相处,我不放心。”
我哭笑不得:“表哥,他今天来面试啊!我是老板,他是员工,谈了一下午,不是好好的?”
“刚才李医师也说了,他就是想诊个脉,而且诊出的结果不是很准确吗?说明他真的有点本事……”
“表哥,你就帮我跑一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