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底有一圈光,很暗,像是要灭了。
秦烈伸手碰了一下,光闪了一下,又没了。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动作不重,但很坚决,没再看。
宿舍灯亮着,屋里很白,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秦烈就是这样的人,做事规矩,从不乱来。
突然,他右臂的老伤开始疼。
这次比以前都疼,像有根烧红的针扎进骨头里,搅得难受。
这不像普通的痛,更像是身体出了问题。
他脱掉外套,动作还是利落的,好像这点疼不算什么,躺下,闭眼。意识一下子沉下去,快得不像睡觉,倒像是被拉进了黑暗。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撕裂的感觉。
一半身子往前冲,穿过一扇看不见的门。
另一半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脚踝,往下滑。
他想运功,刚默念“气走丹田,神归紫府”,脑袋就像撞上墙,太阳穴跳,耳朵嗡嗡响,像打雷。
接着,他听到一种声音。
不是人说话,也不是机器响,是一种很低的嗡鸣,几乎听不见,却让人心慌。
这声音来自他体内的“金手指”,那个能复制资源的能力。
他猛地睁开眼。
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记得清清楚楚。
汗水湿透了衣服,贴在背上,又冷又黏。
他坐起来,卷起右臂袖子,皮肤下面有东西在动,淡金色的纹路,弯弯曲曲地爬行,像活的一样。
他用手按,感觉正常,不疼不痒,可那纹路就是不消失,盯着看还会微微发亮。
“不对劲。”他低声说,眉头皱得很紧。
这不是灵力运行的样子,也不是药剂副作用。
这是新的变化,来自他的能力本身,以前这个能力一直好用,现在却开始失控。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起身,换上风衣,腰上挂好玉佩和终端,每一步都很稳,没有犹豫。
走廊没人,基地进入夜间模式,连风声都很小。
电梯往下走,金属墙上照出他的脸。眼神清醒,嘴角带着冷笑,看起来一切都在掌控中。
可仔细看,眼里有疲惫和警惕。
“以前复制十次八次都没事,现在才几天?”他小声问自己。
“一次都没用,就开始冒金线了?”
他知道答案。
过去三周,他连续穿梭,每次都带回高阶资源,千年灵石、古卷残页、稀有药草。
国家拿走一份存档,另一份用来强化他。
他确实变强了,身体强度提升百分之二十三,神识范围扩大到八百米,睡眠只需要四小时。
但他忘了问,代价是什么?
没人提醒他,因为他是唯一的穿梭者,没人知道这个能力有没有极限,就像一把钥匙,开了很多门,直到有一天,钥匙开始变形。
B7实验室在地下十七层,进门要刷虹膜和指纹。
门开时,系统提示:“检测到高阶灵力波动,启动屏蔽协议。”
里面没人。
仪器在运转,几台屏幕闪着绿光,波形图断断续续,像收不到信号的收音机。
“有人吗?”他开口,声音在空屋子里回荡。
“来了!”陈博士从通道跑出来,眼镜歪着,头发乱糟糟,手里拿着断掉的数据线。
“秦烈?这么晚来干嘛?不是该休息吗?”
“睡不着。”他说。
“有点问题,你看看。”
他卷起袖子,露出那道金纹。
陈博士凑近看了两秒,吓了一跳:“我靠!这是啥?新纹身?还是实验失败?”
“不是。”秦烈摇头。
“昨晚开始的,做梦就不对,醒来就这样,运功能压不住,设备也没报警。”
陈博士马上调出监测仪,一台测灵力,一台测神经反应。
他让秦烈站好,开始采集数据。
第一轮结果出来,曲线直接爆表。
“干扰太大。”陈博士皱眉。
“你灵力太强,仪器扛不住,上次测神识就差点烧主板。”
“那就换个办法。”秦烈说。
“别测现在,测刚才,能力激活那一瞬间的反应。”
陈博士想了想:“行,用逆向共鸣法。”
他在控制台输入指令,发出一组低频脉冲,模拟能力启动节奏,每三秒一次,持续三十秒。
这种频率不会真触发复制,但能让体内相关通路预热。
“准备好了告诉我。”他说,眼里有好奇,也有担心。
秦烈闭眼,深呼吸三次,气息平稳。然后点头。
脉冲启动。
刹那间,右臂金纹猛地亮起,像熔化的金子在里面流动,刺眼得很。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弯,额头出汗,手指抽搐。
监测仪终于抓到了一段完整数据。
陈博士盯着屏幕,脸色变了。
从惊讶,到严肃,再到震惊。
“你每次复制后,细胞活性都会飙升,最高到120%,然后快速下降,最低跌到85%以下。”他指着锯齿状的曲线。
“而且恢复时间越来越长,上个月四小时能恢复正常,现在要七小时。”
“意思是?”秦烈问,声音有点抖。
“你在透支。”陈博士摘下眼镜擦了擦。
“这能力不是无限的,它靠你的身体支撑,每次复制,都是抽走你一部分生命力,再补回来,但现在补不回来了,失衡了,你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滴滴响。
秦烈低头看自己的手,金纹还没完全褪去,像一道没愈合的伤疤。
“严重吗?”他问,声音哑了。
“短期内不会死。”陈博士说得直接。
“但如果继续这么用,三个月内神经系统会衰竭,六个月后可能出现基因崩解,到时候别说任务,走路都要扶墙,说话都可能说不清。”
秦烈扯了下嘴角,笑得苦:“所以你是让我退休?”
“我是让你歇几天!”陈博士瞪他。
“你知道为什么国家不给你强制休假?因为你从来没喊累,可你现在这样,再拼一次,真会倒下,不是任务失败,是你整个人废了。”
秦烈没说话,站在那里,像块石头。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提交功法时,仪器炸了半间实验室,警报拉响,全基地戒备。
那时他以为自己是个怪物,后来才知道,他是关键人物,是打开新世界的钥匙。
可钥匙也会坏,也会累。
“最多多久用一次?”他问,语气有点低,像在求一个还能战斗的机会。
“建议七十二小时一次。”陈博士说。
“期间必须接受灵气灌注和生物调节,还要加强基础训练,提升身体承受力,不然……”他指屏幕。
“下次可能不只是金线,搞不好会分裂出克隆人,或者意识卡在副本出不来。”
秦烈冷笑:“你要真能造个替身,我就轻松了。”
“别闹。”陈博士收起数据,表情认真。
“我已经加密上报,建了负荷模型,你也别想着偷偷用,系统会记异常。再发现私自穿越,我亲自给你打镇定剂,剂量管够。”
秦烈没反驳。
他知道陈博士是为他好,在这座基地里,敢这么对他说话的人,没几个。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稳,背挺直。
“去哪?”陈博士问,声音软了些。
“修炼场。”他说。
“既然不能靠能力了,那就练回来。”
门关上,走廊灯光照着他长长的影子,像一个孤身前行的人。
电梯下到-23层,门开,是地下修炼区。
这里全天开放,凌晨没人。
他刷卡进去,换了训练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肌肉分明,眼神冷,嘴角微扬,还是那副不在乎的样子,可卷起的袖口下,金纹还在,微微发亮,像警告,也像勋章。
他伸手碰了下镜面,像在跟自己说话。
“以前觉得,只要能把东西带回来就行。”他低声说。
“现在明白……如果我倒下了,谁来继续?谁来穿那扇门?谁来扛这份责任?”
说完,他走向拳击台,步伐坚定。
沙袋挂在中间,沉甸甸的。
他戴上护手绷带,活动肩膀,一拳砸上去。
砰!
沙袋晃动,铁链吱呀响。
第二拳更重,带着一股狠劲,像要把体内的问题全都打出。
第三拳,他已经进入状态,每一拳都用力,节奏稳定。
他不是在打沙袋,是在打破自己的依赖,那种“靠复制就能赢”的想法,正在一点点被打碎。
他不需要永远开着能力。
他需要的是,就算能力没了,也能站着,也能走下去。
拳风呼呼响,汗水滴在地上,留下一片深色痕迹。
监控室里,值班员看了一眼画面,嘀咕:“又是他啊……这人真的不用睡觉?”
没人回答。
拳击台上,那道身影还在动,一拳又一拳,不停歇。
金纹在灯光下微微闪,提醒他极限在哪,也见证他不肯认输。
他不会停。
也不能停。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强者,不是靠外力撑着,而是用自己的骨头,一寸一寸,撑起这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