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时,凌晨四点五十八分。
夜航船一号房,冷气还开着。我身上的校服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我把校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更衣室的篮子里。
口袋里掉出一张纸条,是林知夏的字:
“苏晚,你替我说了那些话。可我已经在十七岁那年的冬天,忍过去了。”
我捏着纸条,站在镜前。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我自己,短发,黑高领,眼睛又红又肿。我看了自己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
小张推门进来:“姐,出戏了吗?客人都说你演得真。有个姑娘哭得假睫毛都掉了。”
我嗯了一声,把纸条塞进口袋,出了门。
天还黑着。巷子里的风冷得跟刀片似的。我站在巷口,看见店门口的垃圾桶旁,放着一个纸杯。是这家店唯一会免费送的豆浆杯,塑料盖子上被人用记号笔写了一个字。
“谢。”
我蹲下去,把纸杯拿起来。杯壁已经凉透了,里面还剩一小口豆浆,早就凝成了薄薄一层膜。
不是林知夏的字。我认得林知夏的字,清秀,带点向右倾斜的弧度。这个“谢”字,笔画粗,歪歪扭扭,像没读过几年书的人写的。
是那个女人。
我蹲在巷口,捧着那个纸杯,忽然觉得天更冷了。
我站起来,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向那个正在支起来的早点摊。
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
我坐在小马扎上,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扑在脸上,暖得人鼻子发酸。我喝了一口。很浓,很烫,带一点豆子的腥涩,像眼泪的味道。
我一口一口,把整碗豆浆喝完。
天,到底还是亮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