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我没去教室。
我去了公告栏。
那里贴着一张新的通知,白纸黑字,标题是“关于高三二班林知夏同学情况的说明”。上面写着“经查,系同学间误会,已澄清”,落款是学校办公室。
我站在公告栏前,看那张纸被风吹得哗哗响。旁边有路过的学生对我指指点点。我没理他们。
我低头看见公告栏最下方,不知道谁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
“对不起。”
没有署名。字迹有点晕开,像写完就哭了。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三个字。纸面冰凉,字是凹下去的,像有人用了很大力气。
我不知道是谁写的。可能是方元元。可能是许晴。也可能,是某个曾经喊过“小偷”的人。
我站在风里,忽然觉得很累。真相被放出来了,可世界没变好。它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林知夏腾出一个人的位置。可林知夏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转身离开公告栏,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那里有一棵老槐树,听说是建校那年种下的。我站在树底下,抬头看。树枝光秃秃的,上面挂着几片没掉光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
林知夏站在树的那一边,背对着我。
“你赢了。”她说。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没说话。
“可你看,他们只是贴了一张纸。”她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湖冻住的水,“没有人坐牢,没有人被处分。周梦琪今天没来上课,她爸给她请了病假。过两天,她就会回来。然后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然后,所有人都会说,林知夏挺厉害的,居然翻了案。再然后,他们就不记得了。他们会去新的学期,考新的试,喜欢新的人。我?我会变成一个谈资。一个他们偶尔在食堂里提起来的人:‘你说林知夏,当年那个被冤枉的,后来怎么样了?’”
我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
“知夏。”我叫她。
她看着我,眼睛清亮得像冬天的河。
“所以,苏晚,你明白了吗?”她慢慢地说,“公道会来,可它来得太晚了。晚到我已经不知道怎么用它了。”
风吹过来,把她的校服下摆掀起一角。她站在风里,像一截再也发不了芽的树枝。
我朝她走过去。可每走一步,她就远一点。最后,我站住了。她站在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却像隔着一整片海。
“我会记得你。”我说。
她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像水面上最后一道光。
“别记得我。”她说,“记得那棵梨树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风把她走过的痕迹吹得干干净净,像她从没来过。
我在那棵老槐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天边开始发灰,直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知道,这个世界的林知夏,再也不会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