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去了女生宿舍后面的垃圾桶。
我翻遍了每一个桶,手被碎玻璃划了两道。最后在第三个桶底,找到一个揉成团的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截撕碎的照片。不是吞掉的那张。是另一张。是林知夏自己拍的,底片已经烂了,只留下一个角。上面是周梦琪的背影,和讲台上那篇获奖作文。
我盯着那张碎得不能再碎的照片,心里那团火,像被人浇了油。
林知夏不是没有反抗过。她找了证据,拍了照片,写了申诉。可这些东西,最后都进了垃圾桶。像她本人一样,被这个世界清了出去。
我继续翻。翻到最后,手指触到一个很硬的东西。我拽出来,是一本被撕掉封面的本子。内页被扯掉了一半,剩下的纸页被什么液体泡过,干了以后硬得像树皮。我勉强翻开,里面是林知夏的字。
我看到第一行,人就定住了。
“今天周梦琪找我了。她说我那篇作文写得真好,问我怎么想到写梨花的。我说是我奶奶家门口的。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我不知道,从那一天起,她已经准备要拿走我的春天了。”
我蹲在垃圾桶旁边,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一页一页看下去。
“班费不见了。三百块。是我一个月的饭钱。她们说是我偷的。我没有。可王老师只看了我一眼,就去看周梦琪了。她跟周梦琪说:别哭了,老师会处理。然后转头跟我讲:林知夏,你要是做了,就承认。没做,谁也不会冤枉你。可她的眼睛告诉我,她已经不信我了。”
“我把证据给了我妈。我想让她帮帮我。妈,我快撑不住了。可她看着我的照片,手抖得厉害。她跟我说,你爸又跑了。债主说下次抓到他,就打断他的腿。我呆住了。原来在她眼里,我的清白,没有我爸的两条腿值钱。”
“我把东西埋在老槐树底下了。埋的时候,我跪在地上,用手扒土。扒得指甲都劈了。血滴在土里,很快就被吸干了。我想,也许我也该跟这些证据一起埋下去。那样,就不用再忍了。”
日记到这里断了。后面的纸全部被撕烂,只留下一张残页,上面写着:
“方元元问我,你怎么不哭。我说我哭不出来。其实我每天都在哭。蹲在厕所隔间里,咬着袖子,不敢出声。”
我攥着那本残破的日记,手指一节一节收紧。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像被人用拳头塞住了。
我把日记塞进校服里,转身离开。
走到楼拐角时,林知夏又出现了。她靠在墙边,看着我,眼神很静。
“这些纸,早就没用了。”她说。
我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还留着?”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说:“因为我总梦见,有人会来找它们。”
“我来了。”我说。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春天最后一片梨花。
“我知道。”她说,“可你来了,也只能替我哭一场。”
她说完,又不见了。风从墙那边灌过来,把垃圾桶旁的碎纸吹起来,像一群被踩死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