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睁开眼睛,天还没亮,外面很安静,风停了,树也不动,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好像有人在走。
他没动,右手放在肚子上,贴着丹田的位置,呼吸慢,体温比普通人低一点,皮肤有点凉。这是筑基中期的表现。
昨晚他和异界能量共振,灵力反噬,现在还能感觉到掌心有灼热感。
这说明他的《九转玄功》第三重已经练到极限了。
他坐起身,动作很轻。
右臂上的伤口包扎得很整齐,纱布边缘渗出淡青色的药液,是“凝络散”的颜色,这种药能防止晶体再生。
皮下的青紫已经消了,经络也通了,没有新的晶体长出来。
这是苏婉清处理的。
她来过,在六点前就来了,值完夜班又赶回来给他换药打针,一句话都没说。
只在他睁眼时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
她看起来很累,肩膀微微塌着,肯定熬了一整夜。
她刚做完三台手术,救了三个被辐射污染的勘探员,还连夜配了解毒剂,但她从不抱怨,也不邀功,只当是工作该做的事。
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
杯底有一圈金属残留物,泛着幽蓝的光。
那是空气里的灵子冷凝后留下的。
普通水装不了这些物质,只有经过量子过滤的“净源水”才能溶解。
他拿起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时,感觉有一点震动,好像那金属还在传递什么信息。
他刷卡出门,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灯开着,光线很白。
陈博士坐在电脑前,眼镜反射着屏幕的蓝光。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动作熟练。
屏幕上显示的是昨晚捕捉到的能量痕迹图,一条细线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B7层通风井,位置非常准。
“你来了?”陈博士没回头,声音平平的。
“夜枭拍到了,一个穿灰袍的人,拿着青玉符,正在启动阵法,不是我们这边的流派,数据库里三十七个样本都不匹配。”
秦烈站到他身后,盯着屏幕看。
那条线不是直的,有规律地波动,每两小时重复一次同样的节奏,像心跳。
“信号周期多久?”他问。
“每次十八秒,间隔两小时,误差不超过零点三秒。”陈博士推了推眼镜。
“这不是临时联系,是定时发消息,他在等回应。”
秦烈眯起眼,对方有组织,做事有计划,不是散修。
敢用固定频率传讯,要么觉得自己不会被发现,要么就是不怕被盯上,后者更危险,可能早有准备,甚至设了陷阱。
“能不能干扰?”
“能。”陈博士调出新页面,点了一下,出现一个环形波段图。
“灵频阻断器可以充能,五十米内压制神识传音,持续八分钟。但有个问题,一旦启动,我们就暴露了。
如果他有自毁程序,比如灵魂咒或者记忆焚毁,我们就什么都得不到。”
秦烈沉默两秒,眉头微皱。
他不是犹豫,是在算代价。
“那就别让他有机会启动。”他说完转身走向装备区。
他打开战术柜,拿出黑色作战服,衣服外层能吸收雷达波,不容易被发现,关节处有柔性合金,方便活动。
腰间挂一把短刀,刀鞘内有灵能抑制涂层,出鞘后能让筑基以下修士暂时无法使用灵脉。
他还拿了一张网,是纳米合金做的,薄得像蝉翼,展开有三米宽,碰到目标会释放电磁脉冲,封锁对方灵脉,相当于活捉封印。
“你要亲自去?”陈博士终于回头,眼神有点惊讶。
“你平时都是远程支援,这次怎么要自己动手?”
“我神识范围大,能预判动作。”秦烈系紧作战靴,鞋底磁吸模块自动开启,消除脚步声。
“而且他是冲地球来的,不是探路的小角色,是先锋,得让他知道,这里不是随便能踩的地方。”
话音刚落,终端响了。
霍震天的加密频道接通,主屏出现画面,军装笔挺,肩章闪着星徽,脸很硬朗。
他坐在指挥中心,背后是全球灵能监测网的实时投影,到处都是红点和警报。
“矿区五公里内已完成电子静默。”他声音低沉有力。
“特战队伪装成地质队部署完毕,无人机会在你进入前十分钟切断所有外部通讯。
行动代号捕风,由你主导,但你必须活着回来,这不是试探,是正式交手。”
秦烈点头道:“明白。”
“抓人不是目的,情报才是。”霍震天盯着他。
“我要节点,不要尸体。”
“不会让他死。”秦烈说,语气平静。
“但也不能保证他完整。”
霍震天嘴角动了动,没说话,直接切断通讯。
画面消失,只剩一片蓝光。
秦烈深吸一口气,走出实验室。
电梯下七层,到达地下通道入口。
空气里有铁锈味和湿土味,还有一点放射性尘埃的气息,是百年前矿难留下的。
头顶灯管一闪一闪,发出滋滋的声音。
他戴上战术目镜,调出B7结构图。
这里有废弃矿道,三层通风井上下连通,最深离地面三百二十七米,曾经是冷战时期的秘密基地。
他走进去,脚步无声,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十分钟后,秦烈趴在通风管道检修口下方三米处,目标就在下面。
灰袍修士背对着他站着,双手结印,掌心托着一块青玉符,发出幽绿的光,像萤火虫。
地上画着残缺的阵法,线条歪斜断裂,显然是匆忙画的,但能看出一些古老宗门的风格。
他闭眼,放出神识,那种熟悉的波动还在,每两小时一次,马上又要来了,距离下次发信还有四分十七秒。
他不动,等着。
三分钟后,修士突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天花板,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好像听到了什么,可能是空气流动,也可能是金属收缩的声音。
秦烈屏住呼吸,心跳加快了一点。
这不是紧张,是身体进入战斗状态的自然反应,血液加速,肌肉绷紧,五感变得特别敏锐。
对方没动,只是慢慢转头,扫视四周,眼神平静,但指尖已经开始凝聚灵力,随时可以引爆符箓。
时机变了。
秦烈立刻判断,对方察觉异常了,可能是阻断器启动前的微弱震动,或者是自己的呼吸节奏不对,不能再等。
就在修士抬起右手的一瞬间,秦烈一脚踢开检修板跳下去,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力,几乎没有声音。
同时甩出合金网,网在空中展开,带着一道暗光,从斜上方罩下。
修士反应很快,左手一挥,升起半球形气墙护住全身,但秦烈早就计算好了角度,借着下落的力量调整出手方向,让网绕过屏障边缘,贴上了对方后背。
“嗤——!”一声轻响,涂层激活,灵力被冻结,经络像是被冰封住。
修士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捏碎玉符。
灰色烟雾炸开,气味刺鼻,迅速扩散,里面含有致幻孢子和神经毒素,能让神识混乱三十秒以上。
秦烈早已闭气,顺势翻滚躲到支撑柱后面。
这雾有毒,也能干扰感知,但撑不过三十秒。
他在等。
七秒后,雾中有脚步声传来,轻而急促,目标想逃。
秦烈冷笑,神识一直锁定着对方的心跳节奏,一步、两步、三步……
第四步落地时,他猛地冲出,右手切向对方脖子侧面,《九转玄功》第三重发力,力量精准,不致命,但足以让人瞬间失去意识。
“砰!”
修士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两下,昏过去了。
秦烈上前,用封印带绑住对方双手,再戴上颈套抑制环。
这是陈博士的新发明,里面有反咒场发生器,能防灵魂类秘术,连元婴期强者都挣不开。
他拎起人,打开通讯:“目标控制,无伤亡,准备撤离。”
十分钟后,地下审讯室。
房间没窗户,四面隔音。
地面有镇压阵法,每隔三十秒激发一次震荡,防止精神类秘术渗透。
修士被固定在金属椅上,双眼闭着,脸上盖着一层灰膜,这是精神封印,自动隔绝外界感知。
陈博士戴着检测头盔调试设备。
“灵波共振解析开始,十五分钟后出语义模型。”
霍震天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里面,手指抵着嘴唇,表情严肃。
“他体内有封印,强行突破会损伤记忆区。”
“我不破。”秦烈站在操作台前,声音冷静。
“但我会让他怕。”
他走上前,手掌贴上修士额头。
筑基中期的神识缓缓压入,像钝刀割膜,一层层推进,不是暴力入侵,而是制造心理压迫,让恐惧从内部生长。
修士身体剧烈颤抖,喉咙发出呜咽声,额头青筋暴起。
秦烈不停,也不急。
他知道,恐惧是最诚实的语言,比任何刑具都好用。
三分钟后,修士睁眼,瞳孔剧烈收缩,满脸惊恐,像是看到了地狱。
“谁派你来的?”秦烈低声问,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心上。
对方咬牙,喉结滚动。
秦烈加大压力,同时投射一段幻象,昨夜金属片激活,信号重连,坐标暴露,大批敌人正逼近地球,舰队穿越星门,炮口齐鸣,大地崩裂,城市变成废墟。
“你说不说,他们都会来。”他声音低缓,近乎温和。
“但你说,还能活,不说,你现在就死。”
修士嘴唇发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东域……三天之内……接应点……资源清单……”
陈博士立刻记录,并同步比对数据库。
秦烈继续问:“谁在指挥?目标是什么?”
“核心技术……灵能转化公式……青云宗残部……”修士眼神涣散,意识快要崩溃。
“他们说……地球是新的灵源……必须拿下……能源枯竭……只剩这条路……”
霍震天在玻璃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还有多少潜伏者?”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是送信的……最低级的信使……”修士喘得厉害,额头渗出血丝,像是脑血管破裂了。
秦烈收手,不能再逼了,再下去会死人了。
他走出审讯室,调出全球地形图,在三个地方画了红圈,西北边境废弃雷达站、南海沉船考古点、东北冻土带废弃研究所。
这三个地点符合“接应点”特征,最近都有不明电磁扰动。
他写报告:
目标已抓获,确认为仙界东域外围信使,属于青云宗残余势力。
情报显示,对方计划三天内发动三次渗透,目的是窃取我国“灵枢计划”核心数据库中的灵能转化公式。
这项技术一旦泄露,可能导致全球灵网失控,引发连锁崩溃。
建议:立即加强边境监测,暂停非必要穿梭任务48小时,启动二级戒备预案。同时派出“逆鳞”小组,对上述三处疑似接应点进行隐蔽监控。
此次行动证明我们有能力追踪敌人,但也暴露出防御漏洞,敌方可利用民用设施掩护,进行低频灵波传输。需升级全域灵频过滤算法。
情报战,才刚刚开始。
点击发送,收件人:霍震天。
办公室外,走廊灯光稳定。
清洁机器人滑过地面,滴一声完成消毒,基地一切正常,没人知道刚才一场危机已经过去,世界曾离毁灭只差一句没发出去的消息。
秦烈靠在椅背上,右臂隐隐作痛,旧伤遇冷就会发作。他知道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任务,更多躲在暗处的眼睛,但他也知道,他们不再是被动挨打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还是有点金属味,但多了一丝甜意。
那是“净源水”里活性氧带来的感觉,也是胜利后的余味。
放下杯子时,他看见屏幕上自己的倒影,脸色冷峻,眼神清醒,没有一丝动摇。
这张脸经历过太多生死抉择,不属于少年,也不属于英雄,只属于一个守夜的人。
远方,星辰沉默。
东域的天空开始泛白。
风暴,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