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还亮着,灯光很白,照在金属桌上。
空气里有股怪味,像是机器发热的味道,闻久了鼻子不舒服。
机器一直在响,声音不大,但听久了让人心里发紧。
秦烈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
他看起来很冷静,其实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他的右手紧紧抓着一段黑色的骨头,手指用力到发白,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那根骨头上有一些奇怪的纹路,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他没睡。
刚才他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叫【暗流】。
输入指纹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太清醒了。
他能感觉到脑子里有东西在跳,像电流一闪一闪的。
他闭着眼,用意识检查身体里的能量流动,重点是C3区的三次灵力波动,每次都是0.15单位,间隔两小时,最后一次就在十五分钟前,一分不差。
太准了。
这不像自然发生的,更像是有人控制的。
突然,他动了。
左手按住胸口,像是压住体内乱窜的能量。
右手迅速把那段断骨插进战术终端的接口里。
咔哒一声,屏幕亮了,泛出蓝光,自动进入生物监测模式。
脑电波开始变化,α波下降,θ波上升,δ波边缘出现异常波动。
灵力图谱生成了,是一个旋转的三维模型。
当他的意识模拟到第三次峰值时,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频率是每0.8秒一次,刚好避开基地红外扫描的时间。
秦烈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气从鼻子吸进去,经过喉咙、胸口,沉到小腹。
他按照《九转玄功》的方法呼吸,一呼一吸之间,体内的能量顺着经脉运行了三圈,在丹田形成一股旋涡。
他把终端的震动当成节奏,每一次压缩能量都踩在震动点上,动作很准。
科技和功法配合得很好。
电子信号和灵力混在一起,数据和意识互相影响,没有冲突,反而完全对接。
三个小时过去了。
他额头出汗,汗珠顺着脸滑下,滴在肩膀上,衣服已经湿透,贴在背上,凉飕飕的,就在第四十九次循环结束的瞬间,丹田猛地一震,像一层膜被撕开,紧接着爆发!
一股暖流冲上来,顺着脊柱直达头顶,再散到全身。
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在生长。
肌肉变得更结实。
最明显的是意识,它不再只在体内游走,而是向外延伸,穿过墙壁,一直探到三十米外的显微镜表面。
他甚至能“听”到隔壁配电室电流的声音,感受到通风管里风的流动。
成了!
他突破到筑基中期了!
身体像是重新活了一遍,每个细胞都在发热。
他睁开眼,瞳孔闪过一丝金光,快得几乎看不见,但周围的光线似乎晃了一下。
他站起来活动肩膀,关节噼啪响,右臂的伤口还在流血,绷带边缘发黑,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混着一点绿色组织液。
他看都没看,好像那根本不重要。
现在不是处理伤的时候,是验证想法的时候。
他走到墙边,手掌贴上去,集中意识往外探。
第一次扫过去全是干扰,雷达、服务器、温控系统混成一片噪音,听不清。
他皱眉,闭眼回想C3区那三次波动的节奏,两小时一次,非常稳定。
他在心里数:两小时……两小时……
第二次,他调整意识频率,让它和波动同步。
第三次,他在东北方向八百米处,岩层缝隙里发现了一个东西。
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形状不规则,表面有类似电路的纹路,正缓慢发出一种极低频的信号,频率、波形、相位,和断骨上的一模一样。
它藏得很深,避开所有监控和巡逻路线,正好在探测死角的交汇点,像一颗埋了很久的种子,就等着被唤醒。
秦烈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很冷。
敌人回来了。
而且比上次更隐蔽,更会躲。
他回到实验台,拿出断骨和一台便携式量子分析仪。
这仪器平时要插电,启动要三分钟,他却用指尖凝聚一点能量,轻轻点在电源口上。
屏幕黑了三秒。
然后亮起,显示出一个闭眼符号的三维模型,结构清晰,连细小的导线都看得清楚。
有意思。
他加大能量输出,模型转得更快,解析更精细。
减小输出,速度慢下来,但模型还在,更神奇的是,当他拔掉电源后,屏幕本该立刻黑掉,但他继续用能量维持,投影居然坚持了五秒才消失。
“用灵力驱动机器……可行。”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但很冷静。
这不是简单的供电,而是修仙能量和现代科技的结合。
如果能把这个技术装进小型无人机,再用意识远程控制,就能做出真正的追踪器,不用摄像头,不用GPS,靠信号共振就能找到目标。
他打开加密日志,写下一行字:“如果能激活带符物品并反向追踪,可以设伏。建议研发灵引型无人哨戒机,带低功耗共振接收模块。”
写完,关掉终端,抬头看向通风口。
刚才突破时,他就觉得那里不对劲,好像有东西在爬。
那时力量不够,抓不住细节,现在不一样了,他不仅能感觉到,还能动手。
但他没动。
清流小队的任务是侦查,不是打架。
霍震天说过,不暴露,不单独行动,他再强也只是第七号启明者,不是一个人能决定战局的英雄。
他坐回椅子,打开电脑,进入【暗流】文件夹。
新增一条记录:“信号源再现,位置确认,坐标已标定(N47°22′18″, E112°05′33″),建议派夜枭级无人机+灵能感应双模探测组合进行初步勘察。”
设置定时发送,时间是明天早上六点,局长上班前半小时。
做完这些,他脱下作战服,动作干脆,右臂伤口裂开了,纱布被血浸透,皮肤发青,边缘能看到一点点晶体冒出。
这是灵能污染的早期迹象。
他拿酒精冲洗,疼得牙关紧咬,额头冒青筋,但一声没吭。
窗外漆黑一片,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远处山影模糊,封洞点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知道下面藏着什么,不只是被封印的妖兽尸体,还有正在蔓延的阴谋,但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只能等命令的人了。
他是第一个用意识锁定敌人的猎人。
他走到窗边站着,风吹起衣服下摆,哗哗响。
他没去拉,双脚稳稳站在地上,脚心有点发热,像是和地面有了连接。
兴奋感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踏实,之前的焦躁、怀疑、想证明自己的冲动,全都不见了。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是靠蛮力,不是靠冲动,而是靠耐心,靠观察,靠抓住时机。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有点金属味,过滤得不太干净,放下杯子时,嘴角露出一点笑。
不是嘲笑,也不是得意。
是确定。
他关掉主灯,只留角落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照出他半张侧脸。
他走向门口,脚步不快,每一步都很稳,落地无声,但走廊的感应灯一个个亮起来,像为他照亮前路。
路过医疗室,他停下看了看门牌:M-7。
明天得找苏婉清看看胳膊,现在不行,她该休息了,昨晚值夜班,今天早上才下班,不能再打扰她。
继续走,拐两个弯,到了宿舍,刷卡开门,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张照片。
一个小女孩,大概十二岁,笑着站在向日葵花田里。
那是三年前拍的,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坐在床边,没开灯,就这么静静坐着。
忽然,他摸了摸胸口内袋,里面有一块灵石碎片,拇指大,通体发光,像藏着一小束星光。
以前舍不得交出去,怕修炼慢。
现在明白了,真正的强大不是囤资源,而是能把资源变成战斗力,能在关键时刻做决定。
他拿出来,放在掌心。
下一秒,念头一动。
复制启动。
原版留下,另一份通过量子通道传送到资源中心保险柜。
系统自动生成记录,带权限认证和时间戳。
周扒皮明天早上看到,肯定又要骂:“这小子又玩这套!”
做完这些,他躺下,闭眼。
屋里很安静。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的意识还在外面延伸,像一张网,覆盖整个基地,伸向八百米外的岩层。
那块金属片还在发信号,一下,又一下,像钟表走针,也像心跳,缓慢而坚定地宣告着某个存在的回归。
他没睡。
他在等。
等天亮。
等六点。
等消息被看到。
等命令下来。
他翻了个身,右手搭在肚子上,呼吸变慢,体温下降,身体自动进入节能状态,窗外风停了,树叶不动,虫也不叫了。
只有掌心残留的能量温度,还在微微发烫。
像一颗没灭的火种。
像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刻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