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戒备,何天道观内外守卫愈发严密,山门的量子雷达日夜流转微光,巡逻弟子轮番值守,表面一派安稳。
阿泠平日里依旧和众人一同修行值守,待人如故,仿佛昨夜的风波早已翻篇,可她心底始终记着与凌霄雪分身的约定。
待到月上中天,四下人声沉寂,所有人都已归房歇息。阿泠避开机械哨兵的视线,借着树影掩护,独自溜到后山一处偏僻幽静的断崖边。此地远离阵法监控,极少有人踏足。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以魔气浸染过的素帛,指尖灵力微动,飞快写下一行密语,随后捏出一道幽暗咒印,低低念动秘咒。素帛凌空悬浮,被一缕淡淡的黑气包裹,正要破空朝着灵山方向飞去。
可阿泠万万没有料到,地面草丛之中,几只细小的工蚁正循着地气四处巡查,正是小蚁蚁麾下负责探查后山异动的蚁族斥候。
这些小虫既能惊人的战力,也能感知遍布泥土草木,那一缕微弱特殊的魔气波动。瞬间钻进了它们的感知之中。
几只蚂蚁悄悄顺着草秆攀爬,远远盯着那团飘在空中的黑色帛书,不敢贸然惊动对方。
阿泠确认密信已经顺利寄出,黑气消散在夜色里,才松了一口气,整理好衣袍,装作无事发生,转身沿着山道返回居所。
待她走远,几只工蚁立刻飞速钻回地底,顺着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狂奔,一路赶回镇灵地宫旁的巢穴,将方才所见的画面,以蚁族独有的意念之语传递给了小蚁蚁。
熟睡中的小蚁蚁猛地睁开圆溜溜的眼睛,脑海中清晰回放着后山断崖那一幕:黑衣独处、魔气帛书、暗中传信。
小蚁蚁不敢耽搁,身躯一晃化作人形,轻手轻脚奔向游芭修的住处。
游芭修尚未入眠,正对着案上的忆魂古镜凝神思索连日来的疑点,听见轻轻的叩门声,抬眼望去。
“怎么了,小蚁蚁?”
小蚁蚁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公主,我的斥候在后山撞见一件怪事。方才深夜,阿泠独自去了后山断崖,寄出了一封带着魔气的密信,是送往灵山方向的!”
这句话落下,游芭修握着古镜的指尖微微一紧,连日以来心中所有零散的怀疑,此刻瞬间串在了一起。
从带回邪异古玉、主动提议藏入地宫,昨夜对战时刻意留手,方才试探时躲闪的眼神……所有反常的举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游芭修眼底掠过一丝沉沉的失落,随即冷静下来:“先不要声张。我们手上只有蚁群所见的景象,没有实打实的凭证。
暂时装作一无所知,顺着这封密信,看看凌霄雪下一步究竟打算布局什么。”
她心中五味杂陈,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竟然早已暗通敌人,失望与警惕一同涌上心头。但此刻绝非撕破脸皮的时候,她要顺着这条暗线,揪出对方完整的阴谋。
夜色依旧深沉,暗处的奸细自以为行事隐秘,殊不知自己的秘密,早已被微小的斥候悄悄捕获。一场收网的谋划,悄然酝酿。△
天光微亮,小蚁蚁昨夜所见的秘事,游芭修只悄悄告知了冰砚禹、白一一、孙小圣几位核心之人,并未大肆宣扬。几人在密室之中低声商议,谁都没有声张阿泠私传密信的真相。
“如今我们只拿到蚁族窥见的景象,没有确凿证据。若是直接拿下阿泠,凌霄雪的后手便会彻底隐匿,我们抓不到全盘阴谋。”
冰砚禹指尖轻点桌面,目光冷静,“与其打草惊蛇,不如顺势设下圈套。”
孙小圣抓了抓耳尖,金箍棒在手心转了一圈:“你的意思是故意放松看管,让她以为我们防备松懈,好引她再次动手?”
“正是。”白一一轻轻颔首,眸光沉着,“对外放出消息,锁煞丹匣暂时出现灵力损耗,我需要离开地宫三日,前往丹峰采集灵药修补封印。
外围的机械巡逻队也分出一部分,假装调去边境巡查隐患,营造出防守空虚的假象。”
游芭修望着窗外浮动的云影,心中掠过一丝怅然。她终究不愿轻易断定昔日同伴彻底堕落,可眼下局势凶险,唯有设下诱饵,才能看清对方真正的目的。
“地宫表层禁制保留大半,内里暗藏多重杀阵,龙雨星君操控隐形阵法隐匿身形,机械兵全部转为静默潜伏。只要阿泠当真配合外敌再来夺玉,便是她自曝破绽之时。”
几人敲定全部计划之后,便装作无事一般走出密室,照常处理观中事务。
接下来的一日,何天道观之中风声渐渐传开。弟子之间窃窃私语,都说封存邪异古玉的锁煞丹匣灵力不稳,白一一要远赴深山采药闭关修补;不少量子机械兵团浩浩荡荡开出山门,朝着人界边境的方向离去,山门值守的兵力肉眼可见地变少。
这一切动静,自然落在了暗中留意一切的阿泠眼中。
她冷眼旁观,心底暗暗窃喜,连忙不动声色地将这份“守备空虚”的情报记下,准备寻机会再次传讯给凌霄雪的分身。
她并未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蚁群细密的感知之中,远处楼阁的阴影里,游芭修正默默注视着她的身影。
大殿之外,小当当照常带着弟子巡逻,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刻意。
地宫之内,表面的封印看着单薄脆弱,可石壁缝隙、石室穹顶,早已布满无形的杀阵与监控灵光,只待贼人踏入圈套的那一刻,瞬间收网。
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猎物上钩。表面的松懈全是伪装,整座何天道观早已化作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罗网,静静等候着下一场风波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