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二刚从洞口中走出,就见外的林子里隐隐约约闪过一个人影,看起来还有些熟悉,待他走进了发现,一名花甲老人正蹲在树丛后,在朝自己招手。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田二的父亲,田老汉。
“爹?你怎么跟着到这里来了。”
田老汉猛地起身,将田二拉到身前,捂住了他的嘴,做着噤声的手势,又向他背后的洞口望了望。
田二不解的刚想挣扎,可从田老汉的背后又走出一人,看着父子二人说道,“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田老汉的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小,心虚的转过头,田二也趁机将田老汉的手掰开。
而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是刚刚上山的六子,后者拿着一条竹竿,不解地看着他们。
“嗯?这不是田伯嘛,你怎么会在这里?”
“额……我……我来找田二,家里有些事情。”田老汉说着就拉着田二往山下走。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六子问道。
老汉低着头闷不吭声,硬是不顾田二的拉扯,将自己的儿子拽下山去。
六子虽然不解,却也没有阻拦,等他走进山洞,发现洞口趴着一人,差点将他绊倒,“哎哟,这谁啊这是?”
“小六子?”马脖子看了一眼他身后,“不是他娘得让你站岗吗!田二呢?”
“我昨天这不是吃坏了肚子,田二被他爹叫走了。”
“他爹?田老汉?”
六子点了点头,心说除了田老汉,田二还有几个爹啊。
“他怎么知道田二在这?”
“不知道,只是说家里有些事情,就把他叫走了。”
听见这话,马脖子第一时间还担心是不是田秀出了什么事情,可他转念又想,田老汉明知道自己是不允许这些兄弟将藏身地告诉山下的亲人的,怕的就是走漏风声,被官兵连窝端了。
若真的是家中有急事,光叫田二回去能有什么用。
马脖子越想越不对劲,急忙吩咐身后的众人,“你们赶紧拿上这些东西,如数的带到约定的地方。记住!三两个人分散开,就算被人逮住,也把嘴给我堵严喽!”
接着又叫住铁牛和六子,“你们两个人拿上家伙,走,跟我下去看看。”
“哥。”六子指了指地上的秦烈,“这是谁啊?”
“少管闲事!赶紧的!”马脖子蹲在地上在秦烈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臭小子,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罢,拿着腰刀,带着铁牛和六子往山下的北茅村奔去……
神洲大陆的另一侧,远在北怀国的云江辰穿着便衣,偷偷摸摸地摸到牧仁殿的前堂。
虽然云平山从未允许过云江辰踏入牧仁殿,但从小就生活在王宫禁苑他早就对这里的暗门密道了如指掌,轻易地就绕开了守卫。
听阿嬷说,帝都来的那个先生从天穹山的北面回来了,也不知怎的,他很想见见这个帝都的来客。
云江辰躲在前堂的石柱后面,耐着性子等待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从殿内传来一阵稳重的脚步。
云江辰紧提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将小小的身体隐藏在石柱的阴影中,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观察着殿内的情况。
这时,从牧仁殿内走出一名身披乌羽,头发花白的老者,看他的背影的确不是邺州之人,可因为角度的问题,看不清楚这位老者具体的模样。
不过江辰也不敢再跟过去,往前十几丈远就是牧仁殿的大门,外面有侍卫把守,若是他们发现自己偷偷溜进了这里,少不了又是一顿责罚。
奇怪的是这位帝都的来者突然停下了脚步,好似是发现了什么。
云江辰本想退回到石柱后面,但他又十分好奇这人的样貌,就晚了那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老者也已经转过身,云江辰想要再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小公子大病初愈,这身衣裳未免有些单薄。”
“你就是那个帝都来的先生?”
十三岁的少年,抬着头,仰视着姬无相,而后者那双温润的眼眸伴随着他身上一股奇怪的异香,使得云江辰突然感到一阵困倦,“就是你救了我?”
不知怎的,老人背后的太阳开始越发昏暗,模糊了他羽衣的轮廓,甚至连老人的面容也变得越发混沌。
云江辰双眼沉重,只见得老人的双唇在微微开合,却听不见一点声音,后脑一沉,好似就要沉睡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
一声熟悉地呵斥在云江辰的背后凌然响起,宛如洪钟大吕,将他从意识深处的沼泽中拉了出来。
“怎么回事?”云平山扶了云江辰一把,但又迅速地收了回去。
听到父亲的声音,云江辰猛地清醒过来,后背惊出一身白毛汗,双腿一软,差点又跪倒在地,“父……父……国主。”
“小公子大病初愈,身体羸弱,还需多多静养几日。”
云平山看了一眼姬无相,“这里没国师什么事了,退下吧。”
姬无相点头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云平山转头看着面前低着头,快把脑袋埋进怀里的云江辰,眼神中满是厌烦,却又好似心事重重,不好表露,“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说罢,就走回了殿内。
云江辰还未回过神来,以为又要受到责罚,只得灰溜溜地跟在云平山的背后。
大殿内的案板上,摆放着一只锦囊,云平山将它扔到了云江辰的脚下。而云江辰不解父亲的意思,伏跪在案牍前,歪着头没敢捡起。
云平山低着头,看着自己这般软弱的儿子,虽然他不愿承认,但云江辰的身体里的确流淌的是北怀国云氏的血液。
他叹了口气,思忖了一会儿,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想你今年已经十之又三,十三年了,你未曾踏出过这王宫半步,心里有没有怨恨过孤。”
云江辰听到这里,更是将头埋在地上,心脏狂跳不止,“没……没有……江辰自小体弱,留在这王宫内才是万全之策。”
“怎么?连句真话都不敢说了?”
云江辰没敢回答,也看不见父亲的脸色,只觉得仍有一双眼睛在虎视眈眈地审视着自己,便把头压得更低了。
“十三年,人生又有几个十三年呢……”云平山走到案板后坐下,“笼中鸟锁得住翅膀,却锁不住向往自由的心,江辰……你有没有想过去外面看看?”
云江辰不敢相信地抬起了头,他已经记不得有多久了,父亲再一次叫出他的名字,“外面?”
“天大地大,你的人生难道要被这夜北城围困到死吗?”
“江辰不明白您的意思……”
“把锦囊打开吧。”
云江辰慌忙地捡起身边的锦囊,拉开上面的套绳,可这只小小的,不起眼的锦囊,却改变了他接下来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