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面上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雾气,连星光都被隔绝在外。
离开了罗刹国的海域,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船身破浪的哗哗声,单调而枯燥。马骥独自站在甲板上,海风吹散了他束发的冠带,长发在身后肆意飞舞。他脱去了那身象征着“下大夫”的官服,换上了一袭素净的青衫,整个人显得清逸出尘,仿佛谪仙临凡。
“马大人,夜深露重,还是回舱歇息吧。”老船长披着蓑衣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敬畏。自从知道这位“钦差”竟是如此俊美的真容后,船上的船员都对他恭敬有加,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马骥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望着前方漆黑的海面:“不必了。我有预感,今夜……恐怕不太平。”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轰——!”
一道巨大的水柱凭空而起,紧接着,整艘商船剧烈摇晃,仿佛撞上了一座暗礁。船上的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船舱内的船员们惊恐地尖叫着冲上甲板。
“怎么回事?触礁了吗?”
“不……不是礁石!是……是怪物!”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马骥猛地抬头。只见在惨白的月光下,数十道矫健的身影破水而出,如同离弦之箭般跃上了船头。
那是人,却又不是人。
他们上半身赤裸,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苍蓝色,泛着冷冽的鳞光。下半身则是强有力的鱼尾,在甲板上拍打出清脆的声响。他们手中紧握着锋利的骨叉和三叉戟,眼神冰冷,透着嗜血的杀意。
鲛人!
传说中的深海霸主,罗刹国的宿敌。
“都不许动!谁动杀谁!”
为首的鲛人首领一声暴喝,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他身形比同伴更加高大,脸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透明鳞甲,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三叉戟,直指老船长的咽喉。
船员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抱头蹲下,瑟瑟发抖。
鲛人首领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甲板,最终定格在船尾那道青衫伫立的身影上。
马骥没有动。
在这生死关头,他反而显得异常镇定。他负手而立,衣袂翻飞,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在月色下显得圣洁而不可侵犯。
鲛人首领眯起双眼,鱼尾一摆,瞬间滑行至马骥面前,三叉戟的尖端抵住了马骥的胸口,刺破了衣衫。
“好大胆子!”鲛人首领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浓浓的怒意,“这里是罗刹禁地海域,寻常船只早就避之不及。你一个人类,竟然敢大摇大摆地闯进来?”
他凑近马骥,鼻翼耸动,似乎在嗅着什么,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而且……你身上没有罗刹国那些丑鬼的臭味。你是谁?为何要伪装成罗刹人的模样出海?”
原来,马骥虽然洗去了脸上的煤灰,但身上那股在罗刹国浸染已久的熏香气味,对于这些嗅觉灵敏的鲛人来说,依然有些刺鼻。
马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利刃,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地说道:“在下马骥,乃中原人士。因海难流落罗刹,不得已而为之。如今脱离苦海,只想寻一处清净之地,并未有意冒犯贵宝地。”
“中原人士?”鲛人首领显然不信,冷笑一声,“中原人细皮嫩肉,哪有你这般……”
他的目光落在马骥的脸上,突然愣住了。
周围的鲛人士兵也纷纷围了上来,原本杀气腾腾的眼神,在触及马骥面容的那一刻,竟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在罗刹国,美是罪,是妖,是怪物。
但在鲛人的审美里,美,是力量,是神迹,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鲛人首领握着三叉戟的手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他虽然见过不少人类,却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人类男子。眉如墨画,目若朗星,鼻梁挺直,唇若涂朱。这哪里是人,分明是海神遗落在人间的明珠。
“你……”鲛人首领的气势莫名弱了三分,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真的是人类?”
“货真价实。”马骥微微一笑,这一笑,仿佛春风拂过冰封的海面,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鲛人首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厉声道:“少废话!不管你是人是妖,擅闯鲛人巡海防线,便是死罪!把他给我绑了,带回去见龙女殿下!殿下正愁没人试那‘幻海阵’,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正好!”
几名鲛人士兵立刻上前,掏出特制的“缚龙索”,就要将马骥捆起来。
马骥没有反抗,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只是不知这深海之下,是否也如那罗刹国一般,是个颠倒黑白的世界。”
“少啰嗦!”鲛人首领一把抓住马骥的手臂,触手温滑如玉,让他心中又是一荡,连忙喝道,“带走!”
随着一声哨响,海面再次翻涌。巨大的漩涡在船侧形成,鲛人们拖着马骥,纵身一跃,跳入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大海之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马骥的口鼻,但他并没有感到窒息。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他,让他能在水中自由呼吸。
在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一座宏伟的水下城池,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如同海市蜃楼般,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那是真正的——海市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