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的风声鹤唳,让马骥明白,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御史大夫赵佶那双阴鸷的眼睛,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斩断他这层脆弱的伪装。
硬闯是死路,唯有智取。
马骥将目光投向了深宫中的那位罗刹王。这位君王虽坐拥江山,却年事已高,近年来沉迷方术,最畏惧的便是死亡,最渴望的便是长生。这,便是马骥唯一的生门。
次日清晨,金銮殿上。
马骥特意换上了一身庄重的朝服,手中捧着一只锦盒,神色肃穆地出列跪拜。
“臣,马骥,有本奏。”
罗刹王慵懒地靠在龙椅上,眼皮微抬:“马爱卿,今日又有何奇珍异宝要献给孤王啊?”
马骥高举锦盒,朗声道:“臣昨夜观星,见紫微星暗淡,恐主龙体违和。臣惶恐之余,想起了故乡大秦的一桩秘闻。臣的家族世代行商,曾有一先祖远航至极东之地的蓬莱仙岛,偶得一本残卷,上书‘长生不死药’的线索。”
“长生?”罗刹王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迸射出精光,身子猛地前倾,“你且细细说来!”
马骥心中一定,知道鱼儿咬钩了。他打开锦盒,里面并非什么仙药,而是一块他在海边捡到的、形状奇特的琥珀,里面封存着一只不知名的小虫。
“陛下请看,此乃臣先祖带回的‘龙血琥珀’,产自那蓬莱仙岛附近的深海。”马骥信口开河,将一块普通的琥珀吹得神乎其神,“据残卷记载,那长生仙药名为‘太清玉液’,只生长在海上虚无缥缈的‘海市’之中。那海市并非凡俗集市,而是鲛人龙宫显现之所,唯有诚心向道之人,方能得见。”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有人想开口质疑,却被马骥凌厉的眼神扫过。赵佶刚要张嘴,马骥却抢先一步,对着罗刹王重重叩首。
“陛下!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那海市确有其事!只是海市十年一现,行踪不定,且路途凶险,非忠勇双全者不可往。臣不才,愿替陛下出海寻药,若能寻得,便是陛下万寿无疆之福;若寻不得,臣便葬身鱼腹,绝不复还!”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罗刹王听得如痴如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长生不老的仙药摆在眼前。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真假,当即大笑道:“好!好一个忠臣!马爱卿的一片孝心,孤心甚慰!若你能寻得仙药,孤便封你为异姓王,享万世富贵!”
“陛下英明!”马骥再次叩首,额头触地,掩去了嘴角那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传孤旨意,”罗刹王大手一挥,“赐马骥‘钦差寻药使’金牌一面,准其调动沿海州县船只粮草,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谢主隆恩!”
退朝之后,马骥捧着那块沉甸甸的金牌,走出宫门。阳光刺眼,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
赵佶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脸色铁青地看着马骥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让他跑了!这厮定是使了什么妖法,蛊惑了圣上!”
然而,圣旨已下,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马骥回到府邸,迅速收拾了细软。他将那些罗刹国的奇装异服尽数丢弃,只带了些许干粮和清水。临走前,他来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满脸涂满黑灰的“丑八怪”,拿起湿布,狠狠地擦拭起来。
黑色的煤灰混着油脂滑落,露出了原本白皙俊朗的面容。那双如星辰般的眸子,终于不再被污垢遮掩,重新焕发出光彩。
“罗刹国,别了。”
马骥对着镜子拱手一礼,仿佛是在告别一场荒诞的噩梦。
三日后,一艘挂着“钦差”旗帜的商船,缓缓驶离了罗刹国的港口,向着茫茫大海驶去。
站在船头的马骥,海风吹乱了他的长发。他回头望去,那座狰狞扭曲的都城在视线中逐渐缩小,最终化为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天交接之处。
前方,是未知的海域,也是传说中的“海市”。
虽然前路未卜,但马骥知道,无论那里有什么,都绝不会比身后的罗刹国更加丑陋。
船身破浪,激起千层雪。马骥深吸一口咸腥的海风,心中默念:
“这一次,我要去寻一个真正清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