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尘第二天早晨来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渡推开三楼的门时,看见段尘已经坐在了书架前那把椅子上。他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旧笔记本,封面是深棕色的,边角磨损严重,像是被反复翻阅了很长时间。
段尘没有在写,他只是坐在那里,笔记本翻开在面前的桌面上,视线落在页面上,整个人安静得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林渡进门时,段尘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点头算打了招呼,然后视线回到了纸面上。
"我找到了当时写《回声的宽度》用的那本旧笔记本,"他说,"昨晚回去翻出来的。在书架最底层压了好几年,拿出来的时候纸面是凉的。我放在暖气片旁边放了三个小时才敢翻开。"
林渡走进来,在窗台边停了一下。他没有走到桌前去看段尘的笔记本,只是保持着自己日常的位置。书架中层和窗台之间的彩色光海持续地流着,在经过段尘肩侧时,有几粒光点短暂地在他的旧笔记本封面上方停留了一下,像是在识别一件刚刚进入房间的新物体。段尘注意到那些光点的停留,没有去碰它们,只是让它们待着。
段尘翻开笔记本到某一页,那一页的页边有折痕,像是被反复翻到过同一个位置。
"这本书里大部分内容的初稿都在这里。写在纸上的,后来打进了电脑里,修改了一些内容。"他指着那一页的一段手写字,字迹密集,行间距偏窄,像是写的时候纸张不够用。
"门没有锁,但我等了很久才推开——这句话在初稿里的位置和出版版不同。它原本在第二章,后来我移动到了第三章。"
何砚在上午十点左右来了。他进门后看到段尘坐在桌边,在书架前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没有打扰。他也打开了一本笔记本——深蓝色的那本,翻到了"不赶路的黑"那一页,放在膝盖上,只是放在那里,没有做任何改动。
宣白在近午时分来了,带着她的浅灰色笔记本。她进门后看到段尘和何砚坐在书架前,自己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架前的第三把椅子上坐下,翻开了浅灰色笔记本。
三个人坐在书架前的三把椅子上,各自翻看自己的笔记本。书架底层的暖色底纹持续地波动着,三本笔记本各自放在各自的膝上或桌上,形成三个互相独立但共享同一片热量的阅读区。
段尘在午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然后走到书架中层前,从书架上抽出《回声的宽度》翻到第三章第二节。他在书架前站着读了那一页的内容,合上书放回了原位,没有多做停留。
那粒暖灰色光斑在句号旁边持续搏动,频率稳定,像是已经适应了最近几天被人反复翻看的节奏。
段尘在当天的下午时段离开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又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的颜色和何砚那本苔绿色类似,但略深一些。他没有解释新笔记本的用途,把它放在桌面上归位日志旁边,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林渡从窗台边的角度看不见他写了什么,但他看到段尘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了书架底层,紧挨着《回声的宽度》的位置。
傍晚的时候,段尘合上那本旧笔记本站起来,和何砚、宣白几乎同时起身。三个人依次走向门口,和前一天同样的顺序,方向一致,步速不同。门合上之后,三楼的彩色光海持续地流动着。
书架底层新放置的那本笔记本在晚间的光线中泛着封面的深色质地,它和《回声的宽度》之间隔着大约一本书的间距,桌面上的归位日志持续地散着暖光,绿萝叶片上的光点在暮色中亮起,像是房间内部的一盏盏小灯各自开始自己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