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朝为官不过半月,马骥便尝尽了如履薄冰的滋味。
罗刹国的朝堂,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污浊。在这里,没有人在意他上奏的农桑水利之策,所有人盯着的,只有他这张涂满锅底灰的脸。
这日,相国在府中设下私宴,款待几位朝中重臣,马骥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席间,丝竹声声,罗刹国的舞姬们披着白锦缠头,拖着曳地红裙,跳着恢诡奇异的舞蹈。
马骥端坐在席间,目不斜视,只觉这满座的衣冠禽兽,皆是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
“马大人,”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下官敬您一杯。您这容貌,当真是我罗刹国百年来罕见的绝色,下官每次看,都觉得看不够啊。”
马骥转头,只见说话的是当朝御史大夫赵佶。此人长相在罗刹国只能算中等,双耳虽未背生,但也是塌鼻歪嘴。他平日里最嫉妒受宠之人,此刻正端着一杯酒,似笑非笑地盯着马骥。
“赵大人谬赞了。”马骥强压下心中的厌恶,举杯回敬。
就在他仰头饮酒的瞬间,赵佶突然手腕一翻,半杯残酒直直地朝着马骥的脸泼去!
“哎呀,下官手滑,马大人莫怪!”赵佶嘴上说着抱歉,眼中却闪烁着狐疑与恶毒的光芒。
马骥心头猛地一跳,暗叫不好!这酒水一旦沾上,脸上的黑灰必定会晕染开来,露出底下白皙的肤色!
千钧一发之际,马骥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子顺势一挥,将泼来的酒水尽数挡下。紧接着,他夸张地大笑起来,一边用袖子用力擦拭脸颊,一边大声说道:“赵大人真是好酒量!这酒香扑鼻,竟让本官想起了故乡的烈酒,一时激动,险些失了仪态!”
他借着擦汗的动作,用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将快要晕开的黑灰重新抹匀。
赵佶死死盯着马骥的脸,试图找出破绽,但马骥那张脸依旧漆黑如墨,看不出丝毫异样。赵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马大人真是性情中人。”赵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然而,马骥知道,危机并没有解除。
接下来的几天,马骥明显感觉到朝堂上的气氛变了。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官员们,开始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距离。他走过长廊时,总能听到身后传来压低的窃窃私语。
“你觉不觉得,马大人最近的脸,好像没那么黑了?”
“是啊,而且他说话的声音,也不像刚来时那般粗犷了……”
“嘘,小声点。他可是相国和红人引荐的,别惹祸上身。”
马骥将这些议论尽收耳中,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这层画皮,迟早有被撕破的一天。一旦真容暴露,等待他的绝不是宽容,而是欺君之罪,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夜深人静,马骥独自坐在下大夫的府邸中,看着铜镜里那张陌生而丑陋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罗刹国都城。
他想起了那个曾救他一命的执戟郎,也想起了村民们口中那个四海鲛人汇聚、清明高雅的“海市”。
或许,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