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执戟郎在村中设下酒宴，广邀罗刹国的达官贵人。
马骥端坐在内室，看着铜镜中那张用锅底灰涂得漆黑、眉毛画得如墨条般粗犷的脸，心中仍觉得无比荒诞。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冠，掀帘而出。
“诸位大人，这位便是来自中原的奇人。”执戟郎笑着向席间众人介绍。
众权贵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当目光落在马骥脸上时，皆是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艳与狂热的光芒。
“妙啊！这黑如玄铁的面庞，这怒目圆睁的神态，简直是我罗刹国百年难遇的美男子！”一位官员激动得胡须直颤。
马骥强忍着内心的别扭，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随后击节而歌，唱了一曲中原的《弋阳曲》。那婉转悠扬的腔调、恢诡奇异的节拍，在罗刹国权贵听来，宛如天籁。
一曲终了，满座皆惊。
坐在主位上的一位老者猛地站起身来，他身形佝偻，两只耳朵竟然生在背后，鼻子生着三个孔，睫毛长得如同帘子般垂下，遮住了大半个眼睛。
“此乃当朝相国大人！”执戟郎连忙低声提醒。
相国大步走到马骥面前，上下打量，眼中满是赞赏：“好一个俊俏的后生！明日早朝，老夫定要引荐你面见天子！”
马骥心中狂跳，他知道，自己终于敲开了罗刹国权力核心的大门。
翌日清晨，马骥跟随执戟郎踏入罗刹国都城。
这座以黑石为墙、红石为瓦的都城，透着一股压抑而诡异的气息。马骥步入朝堂，只见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无一不是面目狰狞、奇形怪状之辈。而坐在龙椅上的罗刹国王，更是生得如同恶鬼一般，令人不敢直视。
“启禀陛下，这位便是来自中原的马骥，才貌双全，实乃我罗刹国之幸啊！”相国出列，高声奏报。
罗刹国王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马骥那张涂满黑灰的脸，良久，才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好！好一副绝世容颜！听闻中原地大物博，你且说说，中原是如何治理天下的？”
马骥深吸一口气，将中原的治国之道娓娓道来。他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将中原的礼乐教化、农桑水利一一阐述。
罗刹国王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说得好！你不仅有绝世容颜，更有经天纬地之才！来人，封马骥为下大夫，赐府邸一座，日后常伴朕左右！”
“谢主隆恩！”马骥跪地叩首，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自己这“下大夫”的官位，并非因为什么治国之才，而是因为这张涂满黑灰的脸。
退朝之后，马骥走在回府的路上，沿途的官员纷纷向他投来羡慕与嫉妒的目光。他冷眼旁观，看着这些戴着面具、阿谀奉承的魑魅魍魉，心中对罗刹国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花面逢迎，世情如鬼……”马骥在心中默念着这八个字，他知道，自己虽然在这个荒诞的国度里站稳了脚跟，但这层伪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而那传说中四海鲛人汇聚、清明高雅的海市，才是他真正应该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