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怪物？”
马骥站在院子中央，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嘲笑声，只觉得荒谬至极。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看了看铜镜中那张剑眉星目、鼻若悬胆的脸庞。
这分明是中原大地上无数闺阁少女梦寐以求的俊朗面容，怎么到了这里，就成了怪物？
“诸位乡亲，在下虽相貌平平，但也绝非什么怪物。”马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拱手道，“在下乃大晋朝商贾之子，因海难流落至此。在下虽无绝世容颜，但也读过几卷圣贤书，识得几个字，若蒙收留，愿以笔墨换取一饭之恩。”
他心想，既然皮囊不被认可，那便展露才华。中原自古重文轻武，这些渔民虽粗鄙，但或许也能识得几个字。
然而，人群中那个斗鸡眼村长却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什么圣贤书？长得这般歪瓜裂枣，怕是连字都写不端正！我们这地方，不看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只看脸！你这副尊容，看着就让人倒胃口，谁敢留你？”
“就是！赶紧走！别脏了我们村的空气！”
“把他赶出去！说不定是哪里跑出来的妖孽！”
几个胆大的村民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子，作势要朝他砸来。
马骥脸色苍白，心中一片冰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才华，在这个以丑为尊的国度里，连一文钱都不值。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时，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位拄着拐杖、满脸褶子的老者从村外缓缓走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虽然同样其貌不扬，但眼神却透着几分清明。
“住手！”老者沉声喝道，“不可无礼！”
村长见状，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迎上前去：“执戟郎大人，您怎么来了？这……这小子长得太丑，惊扰了村里的风水，我们正赶他走呢。”
被称为“执戟郎”的老者没有理会村长，而是径直走到马骥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你，是从中原来的？”老者压低声音问道。
马骥一愣，随即大喜，连忙点头：“正是！晚辈马骥，字龙媒，大晋朝人士。”
老者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年轻人，这里是罗刹国。在这里，美丑颠倒，黑白不分。你长得越俊美，他们就越觉得你丑陋；你越是才华横溢，他们就越觉得你一文不值。”
马骥心头一震，果然如此！
“那……晚辈该如何是好？”他急切地问道。
老者左右看了看，见村民们正不耐烦地盯着这边，便凑到马骥耳边，低语道：“想活命，就得入乡随俗。你且去灶房，取些锅底灰来，把脸涂黑，越黑越好。眉毛画粗，眼睛画大，越丑越好。”
马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老者：“涂黑脸？画丑妆？”
“不错。”老者神色肃然，“在这里，黑面大眼才是美。你若想留下来，就得变成他们眼中的‘美男子’。”
马骥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既然这世道颠倒，那我便随波逐流！
他转身冲进灶房，抓起一把锅底灰，对着铜镜，狠狠地将那张俊美的脸庞涂得漆黑。他又用树枝蘸了炭灰，将眉毛画得粗如墨条，眼睛周围画得又大又圆。
片刻后，当马骥再次走出灶房时，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村长揉了揉眼睛，惊呼道：“这……这……”
执戟郎也忍不住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马骥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姿态，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诸位乡亲，在下马骥，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那个斗鸡眼村长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喊道：“美！太美了！简直是绝世美男啊！”
“天哪！这黑面大眼的模样，简直是我们罗刹国的第一美男子！”
“快！快请进屋！上茶！上好茶！”
村民们瞬间变了一副嘴脸，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来，对着马骥那张涂满锅底灰的脸，露出了无比谄媚和痴迷的笑容。
马骥站在人群中央，看着眼前这群对着“丑妆”大献殷勤的村民，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终于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找到了立足之地。
但他更清楚，这层涂在脸上的黑灰，终究只是一层伪装。真正的罗刹国，远比这层黑灰更加深不可测。
而在那遥远的东海深处，那座传说中的海市，又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