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压如山岳压顶，叶星河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这就是化神期。
他咬紧牙关，勉强撑住不跪。膝盖在发抖，牙齿咬得发酸，鼻孔里有温热的液体涌出。玄霄子甚至没有真正出手，只是单纯释放威压，就已经让他接近崩溃。
“根骨零品，灵能亲和度零。”玄霄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凡人，也配谈‘道’？”
叶星河艰难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丝。
“前辈，灵能不是大道不可言，而是宇宙的物理法则。既然是法则，就能被理解、被计算、被工程化。”
“荒谬。”玄霄子摇头，抬起手轻轻抚摸颌下的长髯，“灵能是大道无形，是宇宙意志的体现。悟道是每个修行者穷尽一生追求的目标，你却想用公式去解构它？那是亵渎。”
“亵渎？”叶星河笑了，笑容牵动伤口，疼得抽气，“如果什么都不做就是敬畏，那虫族杀过来的时候，谁来保护帝国？靠悟道？靠打坐？靠跟宇宙意志聊天？”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
“如果我证明，公式可以做到悟道做不到的事呢？”
玄霄子的眉头微微一动。
“虫族入侵，传统修行者损失惨重。但我用灵能公式，”叶星河咬牙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以在三个月内让一个没有根骨的凡人获得相当于筑基期的力量。这难道不是价值？”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灵压似乎减轻了一些。
玄霄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叶星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让贫道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一千三百年前的疯子。”
叶星河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叫什么？”他脱口而出。
玄霄子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深邃如潭水，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可惜，他死了。”玄霄子说，“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他的‘科技修仙’被列为禁忌，传承断绝。三百年间无人敢提。”
“直到今天。”
叶星河感到灵压在缓缓退去，但他没有动。双腿已经麻木，汗水浸透了内衣，贴在皮肤上冰凉难受。
“他的路走不通，不代表我的路走不通。”叶星河说，“也许他缺的不是理论，而是时间。”
“时间？”玄霄子冷笑一声，“三百年还不够？”
“不够。”
叶星河直视着老者的眼睛，毫不退缩。
“虫族正在逼近，数量超过两百只S级。前辈如果想在这里杀我，最好快一点。否则等虫族来了，大家一起完蛋。”
玄霄子：“……”
他盯着叶星河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小子，你很狂。”
“承让。”
“贫道不杀你。”玄霄子转身，衣袂飘飘，“但你记住——灵能的尽头是大道，大道的尽头是敬畏。若你真以为公式可以穷尽一切，终有一天会付出代价。”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三日后，帝国朝堂要讨论你的‘科技修仙’是存是废。你最好准备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解释。”
叶星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汗水已经浸透了全身。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废弃机库恢复了平静，但叶星河知道这份平静维持不了多久。玄霄子带来的压力不仅仅是灵压，更是一种信息——传统修行界已经注意到了他，而他的敌人不只是虫族。
他拖着麻木的双腿走向工作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表面。刚才的对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
“一千三百年前的疯子。”
那个“亵渎者”，和他一样来自地球吗？
叶星河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联系。玄霄子提到那个人的语气很奇怪——不是纯粹的蔑视，而是一种混杂着复杂情绪的东西。就像是……在害怕？
“害怕我也会走火入魔？”叶星河喃喃自语，“还是害怕我不会？”
他打开工作台上的全息投影，调出灵能公式的推演界面。三个月，让一个没有根骨的凡人获得筑基期的力量——刚才在玄霄子的压力下，他几乎是本能地说出了这个承诺。但现在冷静下来，他很清楚这有多难。
不，不是难。是几乎不可能。
传统修行体系中，根骨决定了上限。一个零品根骨的凡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停留在练气期，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这是修行界的共识，也是大道对凡人的“筛选”。
但叶星河不信这个。
“筛选？”他冷笑一声，“如果大道真的存在，它筛选的是什么？是天赋，还是服从？”
他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快速滑动，一行行公式浮现。灵能亲和度为零不代表无法使用灵能，只是无法“感悟”灵能。但如果用外部设备强制注入灵能，再用公式引导其流动呢？
理论上可行。
但理论到实践之间，隔着无数个失败。
叶星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挑战修行界最根本的规则。如果他成功了，颠覆的不只是修行体系，还有“道”的定义。那些根骨绝佳的天才引以为傲的天赋，将变得一文不值。难怪玄霄子会亲自来。
也难怪那个人会被称为“亵渎者”。
窗外，远处传来虫族的嘶鸣。它们还在聚集，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似乎在等待什么。叶星河知道它们在等什么——那只死去的母皇有后代，新的母皇正在诞生。一旦新母皇成熟，攻击会比之前更疯狂。
他还有时间。
不，他没时间了。
“三日后，朝堂论战。”叶星河关掉全息投影，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玄霄子不会杀他，因为杀一个凡人会让化神期强者落人口实。但朝堂上不一样——如果他不能证明“科技修仙”的价值，等待他的将是更残酷的命运。
流放，还是处决？
叶星河不知道，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退路。从他选择继承遗产的那一刻起，从他击杀虫族母皇的那一刻起，从他站在玄霄子面前说出那番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也好。”他站起来，走向实验室的角落。那里有他需要的材料，“没有退路，就不需要退路。”
他的手指落在工作台上，开始新一轮的推演。
虫族在等待。
玄霄子在等待。
整个帝国，都在等待。
而他，只剩下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