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沿途风尘,一路疾行。距离落日沉入地平线仍剩两个时辰,林克一行人终于穿过巍峨的东城门,踏入海拉鲁王城城镇。
数十年光阴流转,王城疆域不断向外扩张,层层新城墙环叠而起,护住连片的民居与繁华市集。城镇正中央,海拉鲁城堡拔地而起,白石高墙在晴天下泛着冷亮的光泽,殿宇层叠、塔楼峥嵘。
这是林克第一次亲眼窥见王城全貌。
宏伟的建筑群压覆天地,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胸腔微微发紧。
马车顺着平整的鹅卵石大道前行,石面被日光晒得温热,倒映着往来人流的细碎剪影。道路直通城堡南侧的中央广场,整片空地早已被庆典的热闹填满。商贩、侍从、平民往来穿梭,五颜六色的帐篷接连铺开,宽大的露天舞场搭建完毕,彩带随风轻扬,处处都是喧嚣人声。
耳边人声鼎沸、笑语嘈杂,林克侧过头,朝着身侧的塔拉扬声打趣:“我早说了,这里从头到尾,就是一片热闹的人海。”
塔拉弯眼轻笑。马车稳稳停在一块挂着“费罗尼物产”木牌的帐篷旁,三人依次下车,动手搬卸随行的货物与行囊。
“我先去城堡送剑,办完事情就回来。”林克拎起狭长的实木剑匣。
“去吧,我们就在此处收拾摊位,等你归来。”杜里安先生温和颔首。
林克转身迈步,朝着高耸的城堡正门走去。右手手背时不时传来细微的灼热瘙痒,那股熟悉的力量躁动隐隐不休。他强行压下心绪,将目光落在沿途琳琅的摊铺、往来的锦衣贵族与市井百姓身上,借此分散注意力。
直至城堡巨门前,两名身披银甲的皇家禁卫跨步而出,冰冷的长枪一横,稳稳将他拦下。
“止步。少年,报明来意。”守卫声线冷硬,带着王室卫兵特有的矜严。
“我是费罗尼铁匠雷格尔的学徒,奉命送来比武大会的冠军圣剑,交由莱奥尼上尉验收。”林克抬手递出一卷封缄妥当的信函。
守卫接过信函仔细核验,确认无误后,侧身抬手示意同伴开闸。厚重的雕花铁门缓缓向内推开,露出城堡内的绝美景致。
林克道谢入内,心底藏着几分紧张。
城堡内庭极尽雅致,连片的花圃盛放繁花,青石小径蜿蜒曲折,喷泉流水潺潺,清风裹挟着花木清香,每一处景致都精致得如同画卷,美得让人窒息。
他尚未细细观赏,一名引路卫兵便快步上前,抬手示意他跟随。穿过层层庭院,最终停在左侧一间规整的石砌房前——这里正是莱奥尼上尉的办公处。
屋内光线明亮,中年上尉端坐桌前,面容刚毅,眉眼带着常年治军的肃穆沉稳。
林克上前,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有礼。
“不必多礼,孩子。我并非王室君主,无需这般拘谨。”莱奥尼上尉的语气意外温和,冲淡了周身的严肃。
“抱歉,长官。”林克直起身,将手中的长木匣轻轻放置在光洁的实木桌面上,“这是雷格尔师傅亲手锻打的圣剑,完全遵照国王的旨意打造完成。”
“很好。”上尉甚至未曾低头细看木匣,抬手从抽屉中取出一只厚实的皮袋,递到林克手中,“约定的八百卢比酬劳,分文不少。”
“多谢长官。”林克将钱袋稳妥收进挎包,与上尉握手道别。
卫兵再度引路,护送他走向城门。归途之间,一阵极轻的呼唤似有若无,飘入耳畔,像是有人在远处轻声唤他的名字。
林克脚步一顿,骤然四顾。
庭院空空,人影寥寥,终究寻不到声源。他压下疑虑,迈步走出城堡,回到热闹的广场。此时塔拉与杜里安先生恰好收拾完摊位,一切妥当。
夕阳缓缓坠向远山,漫天霞光染红王城天际。
塞尔达公主的十八岁生辰庆典,如期盛大启幕。
绚烂烟花接连升空,在夜幕中轰然炸开,碎作漫天星火,铺满整座王城。悠扬乐曲沿街流转,灯火次第亮起,人声、乐声、欢笑声交织成最热闹的烟火人间。塔拉不由分说,一把攥住林克的手腕,笑着将他拽入沸腾的舞池,杜里安先生站在一旁,望着打闹的二人,笑得眉眼温和。
庆典持续三个时辰后,国王缓步登上王室高台。高台正对贵族坐席,视野开阔,俯瞰整片广场与竞技场。在万众瞩目之下,他朗声宣布,比武大赛正式开启,赛场设于城门旁的圆形竞技场,所有年满十八的适龄男子,皆可登台角逐、一展身手。
“快去报名!你绝对可以!”塔拉满眼期待,不停怂恿。
“算了吧。”林克无奈摇头,“林间击退狼群是一回事……”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整群凶悍的野狼。”杜里安先生笑着拆台。
“就算是狼群,也只是野兽而已。”林克苦笑,“可这些参赛的武士,都是常年练刀练剑、以此为生的好手。”
“试一试嘛!只要你肯上场,我就让我妈专门给你烤最香的南瓜派!”塔拉眨着亮眼,百般劝说。
“真的不用。”林克被她磨得无可奈何。
可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站在了竞技场的候场区。
手中握着赛事统一配发的练习木剑,后背背负着雷格尔亲手为他打造的新盾。盾牌质地坚实,打磨得光滑锃亮,镜面般的盾面清晰映出他少年挺拔的轮廓。他换上一身轻便的钢制护甲,头盔贴合头型,利落干练,兼顾灵动与防护。
沉重的竞技场铁门缓缓向上抬升,晚风裹挟着赛场的喧嚣扑面而来。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笃定与勇气骤然涌上心头,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林克抬步,踏入灯火通明的竞技场。
赛场中央沙石铺地,四周石柱林立,高台观众密密麻麻,人声如潮。他的对手已然就位——少年名唤塔格洛,是卡卡利科村富商之子,年岁与他相仿,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浑身透着蓄势待发的韧劲。
林克缓步上前,目光快速扫过全场,默默审视地形:石柱错落、地面粗糙,既有借力之处,也暗藏凶险。
下一瞬,塔格洛骤然动了。
他身形疾冲,爆发力十足,直奔林克面门而来,攻势迅猛,打了人一个猝不及防。林克心神一凛,瞬间侧身翻滚,堪堪避开这一记猛冲,借力稳稳起身,再度摆开对峙姿态。
塔格洛攻势不停,再度悍然冲撞。林克举盾硬挡,沉重的撞击力顺着盾牌传导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被撞得连连后退,重心失衡,踉跄翻滚在地。
看台上,观众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尽数为塔格洛助威。
林克咬牙撑地起身,沉心静气,进入严密的防御姿态。他缓缓后撤,目光紧紧锁定对手,余光悄然瞥向身侧那根粗壮石柱,心中已然有了计策。
塔格洛第三次猛冲而至,势头汹汹。
这一次,林克早有预判。
就在对手近身的刹那,他骤然蹬地纵身,借力扑向石柱,脚尖轻点坚硬的石面,凌空腾转,顺势腾空绕至对手身后。
身形翻转的瞬间,林克横握木剑,手臂发力横扫。
“啪!”
木剑精准劈中塔格洛后背。
裁判高高扬起代表林克的绿色旗帜,第一场对决,尘埃落定,他胜。
往后的每一轮比试,难度层层递增,对手的身手愈发凌厉刁钻。
第三轮对战,他险些落败。二十四岁的对手身法灵动,竟凌空翻越至他身后,一记狠招直劈头颅,招式凶险万分。林克临危不乱,举盾死死格挡,借着反震之力迅速回稳,挺剑直刺对手胸口,险胜一局。
第七轮的对手身形魁梧、力量惊人,二人近身缠斗近半个时辰,攻防互换、僵持不下。最终对手急于破局露出破绽,林克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一剑精准刺入对方肋侧空隙,艰难拿下胜利。
一路浴血鏖战,过关斩将。待到决赛之时,全场观众已然尽数记住了这个来自费罗尼森林的少年。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满场都是“林克”的名号。
决赛候场区,塔拉一路小跑冲来,毫无顾忌地扑上来抱住他。少女眉眼发亮,满脸都是止不住的激动,发丝凌乱飘散,不知是紧张攥乱,还是兴奋所致。
“你太厉害了!每一场都超级惊艳!”她迎着嘈杂的人声,高声呼喊。
“还没结束。”林克气息微喘,眼底带着一丝凝重,“我听说,决赛对手极强,至今未尝一败,每场都赢得轻松自如。”
“那又怎么样!”塔拉满眼笃定,“就算输了也是第二名!亚军足足一万卢比奖金,已经超级厉害了!”
赛场播报声准时响起,轮到林克登场。
“我该上场了。”
“我回看台啦,我爸肯定帮我占着最好的位置!”塔拉说完,飞快踮脚在他脸颊啄了一下,转身蹦蹦跳跳汇入人群。
林克转身,抬步踏入赛场。
竞技场对面,他的决赛对手静静伫立。
那人身披宽大的黑色兜帽斗篷,兜帽压低,遮住眉眼,周身笼罩着一层沉沉阴影。一身暗沉黑甲紧贴身躯,冷硬、肃杀、透着无尽的压迫感,与周遭明亮热闹的赛场格格不入。
林克脚步骤然僵死在原地。
心底莫名一寒,手中木剑下意识微微下沉。
下一秒,右手手背骤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滚烫的瘙痒感。
是他。
林克心底骤然一沉,无比笃定——
这就是他在幻境之中,看见的那个黑暗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