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达整整三个小时待在城堡图书馆未曾离开。
自清晨走出寝宫后,她便一头扎进浩瀚的书海,翻遍馆藏的古籍与卷轴。无数典籍都记载着神圣三角,也就是众人熟知的三角力量,以及三位女神的创世传说。可翻遍所有书页,没有任何一段文字,提及过三角纹路会在人类掌心发光苏醒的异象。
这件事让她满心疑惑。
她自幼便知晓,海拉鲁王室世代承载三角力量的嘱托,手握通往神圣领域的密钥。但漫长的和平岁月,早已淡化了世人对远古传说的敬畏。如今除了王室高层与少数贵族,绝大多数民众都只把时之勇者、远古贤者的故事,当作哄孩童入睡的睡前故事,或是长辈用来吸引晚辈倾听的古老闲谈。
掌心的金色纹路几分钟前刚刚褪去光芒,可越是回想,塞尔达越笃定,昨夜的幻境绝非寻常噩梦。那是真实的预兆,是命运的提示。
她翻开另一本厚重的《海拉鲁通史》,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潜心研读。就在这时,一抹温热的触感落在肩头,她心头一惊,手中的书本骤然脱手,慌忙转头望去。
“今日是你成年的重要日子,本该满心欢喜,你却把自己困在图书馆里。”
来人正是海拉鲁国王,她的父亲。
“抱歉,父亲。”塞尔达连忙起身,躬身致歉。
国王抬手轻轻托起她的脸颊,掌心温柔厚重。
“我的塞尔达,你已经不再是懵懂少女了。今夜,你将以海拉鲁公主的身份正式亮相,这不止是一个头衔,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可我看你满心焦虑,心绪不宁。”
“我只是做了一场可怕的梦。”塞尔达微微垂眸,本想说自己渴求真相与答案,话到嘴边却轻轻改口,“我只是想找点事,平复心绪。”
国王温和浅笑,眼底藏着洞悉一切的从容。
“远古传说有言,梦境是女神传递启示的媒介,是贤者与现世沟通的桥梁。你不必独自背负满心疑虑,若女神托梦予你,便定会为你指引答案。走吧,孩子,宾客们早已等候多时。”
塞尔达应声颔首,跟随着父亲缓步走下阶梯。脑海中,方才书页末尾的一行文字反复闪现,清晰无比:
“三角之力已然共鸣,散落的神性碎片,终将再度合一。”
费罗尼森林,铁匠铺中。
雷格尔师傅递给林克一杯特制的费罗尼蜜乳饮,清甜的羊奶混合着林间花蜜,是森林独有的风味。
林克的双手仍在微微颤抖,掌心的金色三角纹路忽明忽暗,不曾彻底消散。
他刚刚将自己所见的幻境、掌心觉醒的印记全盘告知师傅。让他意外的是,素来平和随性的雷格尔,神情格外肃穆,将这件事看得无比郑重。
良久,老铁匠缓缓开口,嗓音沉稳厚重:“时代的轮回,终于开启了。”
“什么时代?”林克满脸茫然。
“属于勇者的时代,降临了。”
林克怔怔地望着雷格尔,沉默不语,试图从老人的神情中窥探分毫真相。他正要起身发问,雷格尔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从小到大,听过无数远古传说,可你从未真正相信过,对吗?”
林克下意识点头:“那些都是哄小孩的故事罢了。所谓时之勇者,所谓少年救世、闯荡险境,怎么看都太过荒诞。哪有长辈会放任孩子,踏上拯救世界的凶险征途?”
“可那些传说,句句属实。”雷格尔目光坚定,字字恳切,“林克,古老的宿命正在重演。我有东西要带你去看,跟我来。”
二人起身离开铁匠铺,沉默地踏入幽深的费罗尼林海。
一路前行,林克渐渐察觉异样。往日里热闹灵动的林间彻底沉寂,飞鸟绝迹,走兽藏踪,整片森林空空荡荡,仿佛所有生灵都感知到了未知的凶险,悄然隐匿了踪迹。
越往密林深处走,周遭的氛围越是压抑。不多时,雷格尔停下脚步,林克随之驻足,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密林深处,矗立着一座废弃的古老瞭望塔。厚厚的藤蔓爬满塔身,将石质建筑尽数遮掩,唯有塔顶刺破层层树冠,傲然挺立在林海之上。
雷格尔推开锈蚀的木门,侧身示意林克进入。
“这里安全吗?”林克忍不住发问。整座古塔破败沧桑,看似年代久远,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坍塌,化作碎石瓦砾。
“我昨夜还来过此处。”雷格尔淡淡回应,“我常来这里静坐散心,但今日,这里有你必须看见的真相。”
二人并肩走入塔中,沿着环形石阶一路向上,直达塔顶。
微凉的林间晚风拂面而来,林克稍稍舒展心绪。站在塔顶,视野豁然开阔,整片费罗尼森林尽收眼底,远眺而去,甚至能隐约望见海拉鲁城堡高耸的塔尖。
他正疑惑师傅要让自己看些什么,目光无意间扫向西方天际,瞬间僵在原地。
遥远的天际尽头,一团浓稠的黑云静静盘踞,暗沉诡异,与澄澈的晴空格格不入。
此刻正值正午,烈日当空,丰收季的海拉鲁向来晴空万里,无云无雨,这片突兀出现的黑云,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凶险。
“那片暗沉之地,便是遗弃荒原,世人也称它为荒芜之地。”雷格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缓缓解释,“远古时期,这里曾是格鲁德部族的领地,族人依山凿穴,在荒漠岩壁间安居乐业。后来,前代海拉鲁国王将这片疆域划出王国版图,修筑高墙,彻底隔绝了荒原与外界。”
“那片黑云,和我有什么关系?”林克沉声问道。
“格鲁德部族曾有一位至高统治者,世人称他为恶之王—— Ganondorf,盖侬多夫。”
“盖侬多夫?”林克满脸错愕,“那不是所有传说里,终极的邪恶君主吗?”
“传说有言,有人说他早已败亡覆灭,也有人说他只是被封印在无尽虚空。但有一件事亘古不变——只要盖侬多夫的力量苏醒,黑暗便会笼罩整片海拉鲁。”
林克心头纷乱,依旧不解其中关联。
雷格尔抬手,轻轻握住他的右手掌心。刹那间,金色的三角纹路再度亮起,神圣的光芒在掌心缓缓流转。
“林克,你被女神选中了。”
“勇者的灵魂已然在你体内苏醒,你的宿命,早已被天地镌刻,无可逆转。”
林克怔怔望着掌心的圣光,心绪翻涌。
他从未当真信奉过古老传说,向来只把神魔、异兽、秘境的故事当作无稽之谈。他也曾踏入森林神殿,那是族人祭拜森林灵体与娜如女神的圣地,素来安宁祥和,从未有过半分凶险异象。
可此刻,看着掌心熠熠生辉的三角印记,望着远方荒原盘踞的黑暗,他第一次心生敬畏。
“我……我该怎么做?”连他自己都意外,自己竟如此干脆地开口询问。
“前往海拉鲁城堡。”雷格尔语气坚定,“你驾我的马车,将我为王室比武大会锻造的圣剑送往王城。若你真是天选的勇者,女神自会为你指引前路。带上伊波娜,它是林间最矫健的骏马,脚力迅猛,足以陪你走完这段征途。”
林克重重颔首,再度望向西方荒原的黑暗。
未知的前路布满凶险,让他心生畏惧,可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告诉他——这就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是他命中注定要踏上的道路。
片刻之后,车马整装完毕。
伊波娜已然上好鞍鞯,马车装满旅途物资,最核心的位置,安放着那柄为比武大赛锻造的圣剑,被严实的木盒牢牢包裹。
塔拉与她的父亲杜里安先生也备好车马,打算一同前往王城赴宴。
临行前,雷格尔悄悄递给林克一个包裹。方才林克向父亲坦白自己的征途时,父亲异常平静,只拥住他轻声说道,自己早有预感,这一天终会到来。
包裹里裹着一面崭新的中型铁盾,做工精致、坚固耐用。
“你幼时的盾牌已然偏小,这面新盾与长剑,足以护你一路周全。”这是雷格尔的叮嘱。
林克翻身登上马车,握紧伊波娜的缰绳。车马缓缓前行,与塔拉父女的马车并肩而行。
“真没想到你居然愿意一同前往。”杜里安先生笑着开口。
“看样子,是冒险的诱惑力打动你了?”塔拉眉眼弯弯,笑着打趣。
“被你看穿了。”林克笑着应声,坦然接下玩笑,“我们早些出发,日落便是庆典开场,必须提前赶到王城才行。”
两辆马车并行前行,骏马稳步疾驰。路途之上,林克与塔拉嬉笑打闹,聊着儿时的趣事,杜里安先生偶尔插话,欢声笑语洒满路途。
可当车马驶出费罗尼森林,视野骤然开阔的瞬间,林克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情骤然凝重。
西方荒原的那团黑云,比方才在塔顶所见更加浓郁、更加狰狞,沉沉压在天际,透着灭世的压抑。
“女神在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杜里安先生望着诡异的天象,满脸惊疑。
“不清楚。”林克沉声回应,“但绝非吉兆。”
“异象诡异,我们更要加快脚步赶路。”杜里安定了定神,沉声道。
林克抬眼远眺,海拉鲁城堡的塔尖遥遥在望,虽相隔万里,却清晰无比。
一股磅礴的勇气骤然涌上心头,他清晰地知晓,自己的宿命,就在那座王城的方向。
恍惚之间,一阵轻柔空灵的低语凭空响彻耳畔,宛若九天神明的呢喃,字字清晰,落入他的灵魂深处:
“前行吧,林克……世间唯一的希望。属于你的时代,已然降临。”
“没错,我们赶路。”林克重重点头。
两辆马车再度启程,稳步朝着王城奔赴。一路前行,林克的右手手背,始终萦绕着细微的刺痛,金色的力量从未停歇悸动。
与此同时,海拉鲁城堡大殿。
王城的贵族、各地的富商齐聚一堂,纷纷前来参加塞尔达的成年庆典,奉上各式珍稀贺礼。有人献上纯金打造、镶嵌蓝宝石的华贵王冠;有人送来音色空灵的精致银笛,据说能吹奏出世间最动人的乐章;还有富商呈上一袭绝美白丝礼裙,裙身金线勾勒、银纹点缀,华贵无双,恭敬地祝愿公主早日觅得良人,惹得塞尔达脸颊微红。
国王正忙于招待宾客,向诸位贵族分发庆典请柬,同时号召众人踊跃参与晚间的比武大赛。
“本次大赛,我们特邀顶尖匠人锻造神兵,优胜者将获赠这份无上殊荣。”国王对每一位宾客郑重宣告。
大殿喧嚣热闹,可塞尔达却心绪不宁。
手背的刺痛反复袭来,那道金色的三角纹路已然两度发光。她终于确认,这便是传说中散落世间的三角力量,可她始终不解,这份属于女神的神性之力,为何会寄宿在自己体内。
她向卡卡利科村村长的两位女儿致歉,悄然离开喧闹的大殿,经由后门独自走入城堡花园。
微凉的风掠过花园,塞尔达坐在石凳上,抬眼望向澄澈的天际。飞鸟绕着城堡塔尖盘旋翻飞,她缓缓褪下手丝手套。
右手手背的金色三角纹路静静闪耀,光芒比此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触手温热,流淌着温柔又磅礴的神圣力量。
莫名的,她心底的惶恐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的平静。
就在这时,整片庭院骤然被一片柔和的圣光笼罩。
塞尔达猛然起身,环顾四周,周遭的景象已然悄然变幻。庭院的石质建筑尽数化作剔透银质,一座圣洁的神坛凭空出现在眼前,坛中央清泉潺潺,流水澄澈如晶。
神坛顶端,镶嵌着一枚打磨精致的黄金徽章,正是海拉鲁王室的专属纹章。
空灵的呢喃自清泉深处隐隐传来,似有神语低语。
“公主殿下!”
薇雅卡的呼唤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片圣洁的幻境。
塞尔达迅速戴回手套,站起身朝侍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