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餐券之后，事情并没有结束。
吉多原本以为，校长晨会表扬、食堂加餐、守则抄完，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他太低估王立巨兽学院了。
午后，莱娜导师把第七组叫到了办公室旁的小会客室。
吉多一听“又叫过去”，第一反应就是摸自己的新生木牌。
还在。
很好。
第二反应是看向巴德。
巴德的表情很兴奋。
这通常意味着麻烦。
艾拉则一脸平静，仿佛已经习惯了他们三个人被各种导师单独叫走。
小会客室里，莫斯利校长、莱娜导师和负责宿舍安排的女舍监梅尔夫人都在。
梅尔夫人是个身材瘦小、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眼神比针还细。她管理幼训部宿舍多年，据说能隔着一条走廊听出哪个孩子在床底藏了饼干。
这让吉多非常紧张。
他以前确实想过在床底藏饼干。
虽然没成功。
莫斯利校长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孩子们，学院决定给你们一些额外奖励。”
吉多眼睛微亮。
又有加餐券？
巴德立刻挺胸：“这是学院对第七组贡献的正式认可。”
艾拉低声说：“先听。”
莫斯利说：“除了荣誉积分和加餐券，第七组还会获得宿舍调整。”
吉多愣住。
宿舍调整？
巴德眼睛立刻亮起来：“荣誉宿舍？”
梅尔夫人看了他一眼：“不是让你住进校长办公室。”
巴德立刻端正表情。
莱娜导师解释道：“幼训部西侧和东侧各有几间表现优异学生使用的小宿舍。条件比普通宿舍好一些，主要用于奖励在考核中表现突出的孩子。”
吉多听见“条件好一些”，心跳都快了一点。
他小心翼翼问：“会漏风吗？”
梅尔夫人沉默了一下。
“不漏。”
吉多的眼睛更亮。
“不漏？”
“窗户能关上。”梅尔夫人说。
吉多觉得这已经像贵族城堡一样了。
巴德立刻问：“床呢？”
梅尔夫人：“不塌。”
巴德深吸一口气，像听见了家族复兴的钟声。
“伟大的安排。”
艾拉问：“男女分开？”
梅尔夫人看向她，像觉得这个问题理所当然到不该问。
“当然。男孩搬到西侧荣誉幼训男舍二号房，女孩搬到东侧荣誉女舍一号房。你们仍然不能随意进对方宿舍区。”
艾拉点头。
吉多也点头。
巴德则小声说：“活着吃饱小队虽然被建筑隔开，但精神同在。”
梅尔夫人冷冷看向他。
“精神可以同在，人不可以夜里乱跑。”
巴德立刻闭嘴。
吉多听到“夜里乱跑”，心虚地低头。
玛莎厨役长的大勺仿佛又在记忆里出现了。
梅尔夫人继续说：“今天晚饭前搬完。男孩收拾自己的东西，女孩由女舍助教协助。不要把泥、草屑、发霉面包或来历不明的东西带进新宿舍。”
她最后一句时看向吉多。
吉多小声说：“我没有发霉面包。”
“最好没有。”
他赶紧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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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原来的幼训男舍时，巴德已经兴奋得快要飞起来。
“荣誉宿舍！”他对两个室友宣布，“我们即将迁入学院正式认可的优异学生居所。”
一个室友坐在床边，羡慕地问：“是不是有大壁炉？”
巴德迟疑了一下：“至少应该有壁炉。”
另一个问：“是不是有软床？”
巴德更庄重：“荣誉本身就很柔软。”
吉多正在收拾自己的小破包，听见这话，忍不住说：“我只希望被子不漏风。”
巴德看向他。
“被子怎么会漏风？”
吉多认真道：“原来那条会。”
巴德想反驳，想了想原来宿舍那条薄毯子，最后闭嘴了。
吉多的东西很少。
一件旧衬衣，一条磨破的小毯子，半根蜡笔，几张作业纸，一块已经洗干净的新生木牌备用绳，还有奥伦导师还给他的胖龙画。
他犹豫了一下，把那张画也放进包里。
虽然它被笑过。
虽然奥伦导师说鳞片像芝麻。
但现在吉多觉得，那条胖龙画得也不是完全离谱。
黑石坡那条龙，就很圆。
只是他的画没有画出它嫌弃饼干的表情。
巴德的东西比吉多多得多。
他有三件换洗衬衣，两本空白小册子，一把自称“家族纪念梳”的旧木梳，几张写满故事开头的纸，还有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光滑石头。
吉多看着那块石头：“这是什么？”
巴德严肃道：“灵感石。”
“有什么用？”
“写不出故事时握着它。”
“有用吗？”
巴德沉默片刻：“还在验证。”
两人收拾好东西，跟着宿舍助教去了西侧荣誉幼训男舍。
新宿舍在原宿舍后方一座小石楼里。
楼不大，却干净很多。走廊的窗户能关严，墙上的油灯也比旧宿舍亮。二号房里有两张小床、一张桌子、一个木柜和一只小壁炉。壁炉里虽然还没点火，但干干净净，没有烟灰堆积。
最重要的是，窗户真的不漏风。
吉多站在窗边，认真检查了一遍。
他伸手摸窗缝。
没有冷风。
他又低头看床。
床板平整。
他坐上去。
没有塌。
床甚至只轻轻响了一下。
吉多愣住。
这张床很可靠。
他慢慢躺上去，眼睛睁得圆圆的。
巴德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声音庄严。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活着吃饱小队西侧分部。”
吉多转头：“分部？”
“艾拉在东侧女舍，所以她那里是东侧分部。”
吉多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那食堂呢？”
巴德毫不犹豫：“总部。”
吉多立刻点头。
这个安排非常合理。
晚饭前，他们去东侧走廊口等艾拉。
当然，不能进女舍区。
梅尔夫人亲自坐在走廊交界处的一把椅子上，手里织着毛线，眼睛却像鹰一样盯着每个路过的孩子。
巴德刚想往前一步，梅尔夫人抬头。
“再往前，守则三遍。”
巴德立刻退回吉多旁边。
没过多久，艾拉从东侧女舍楼出来。
她手里没拿多少东西，只有一个小包和一件卷起来的斗篷。
巴德立刻问：“荣誉女舍怎么样？”
艾拉想了想：“窗户能关。”
吉多眼睛一亮：“我们也是！”
这一刻，三个人都露出了某种非常朴素的满足。
不漏风。
这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巴德又问：“床呢？”
艾拉：“不响。”
巴德羡慕地吸了一口气：“你们东侧分部设施更先进。”
艾拉皱眉：“什么分部？”
吉多解释：“食堂是总部。”
艾拉沉默片刻，竟然点了点头。
“这个可以。”
三人一起去食堂。
因为搬宿舍耽误了一点时间，长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第七组一进去，又有许多人看过来。
吉多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
一点点。
不是完全。
他仍然低着头端餐盘。
今天晚餐是炖菜和面包。也许因为第七组搬了荣誉宿舍，玛莎厨役长看见他们时，面无表情地给每人多舀了一点汤。
吉多不敢确定这是奖励，还是她手抖。
但不管是哪种，他都非常感激。
坐下后，巴德拿起面包，郑重宣布：
“今日，活着吃饱小队达成重要里程碑。我们从漏风时代，进入关窗时代。”
艾拉：“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巴德：“不能完全保证。”
吉多咬了一口面包。
还是硬。
但今天他不太在意。
因为他想到晚上可以睡在不漏风的房间里。
有干净床。
有能关上的窗。
还有属于他的木柜。
一个小小的木柜。
他可以把自己的胖龙画放进去。
把小毯子叠好。
如果以后真的有饼干，也许也能藏一小块。
当然，不能发霉。
也不能被梅尔夫人发现。
夜里，吉多躺在新床上，盖着比旧毯子厚一点的新被子。
房间里很安静。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没有风钻进来，也没有床板吱呀吱呀地抗议。
巴德躺在另一张床上，仍旧忍不住小声说话。
“吉多。”
“嗯？”
“你觉得这是不是命运给我们的奖赏？”
吉多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觉得是什么？”
吉多把被子往下巴上拉了拉。
“可能是因为那条龙睡着了。”
巴德沉默了一下。
“也对。”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条龙现在会不会也在睡？”
吉多看向窗外。
黑夜笼罩着学院尖塔，远处北边山坡隐在暗色里。黑石坡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那条胖龙应该还在洞里。
也许又抱着干草睡觉。
也许在梦里嫌弃学院饼干。
吉多小声说：“希望它睡得好。”
巴德翻了个身。
“希望它别来找你要饼干。”
吉多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可怕。
“不可能吧？”
巴德没有回答。
他已经睡着了。
吉多抱着被子，第一次觉得新宿舍虽然不漏风，但想象力还是会漏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