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随波鱼儿，首登江府
未染即日就借用绝尘的力量，隐了身形，再借助无华的鸟探找到了江凌竹府邸的所在之处。
未染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她临行前，久久凝望冷面的母亲。
母亲安排青鸾做未染的护卫，绝尘在暗中悄悄关注未染的情况。
众所周知，绝尘和无华是好友，所以，隐形加上千里眼，就可以随时将未染的情况传到崇明国，就算有什么危险，珍睦也在原地待命，紫灵也可以及时出面。
紫灵问过珍睦：“你不跟着未染去吗？”
珍睦别开眼：“我，我不喜欢人类，也不喜欢妖族，而且我实在是对青鸾没有什么好感，我用妖力全身又会痛，我去做什么呢？”
未染身边已经有很多妖了，少一个自己多一个自己又有什么区别呢？
“珍睦，其实你也可以拥有梦力，说不定，能够改善你身体的问题。”
“真的吗！？”珍睦是信任紫灵的，但是和她平等对待还是有些艰难，她们之间的关系，如同主仆，感情不深也不淡。
紫灵不打算自己通过身体接触珍睦来给她梦力，她莫名有一种奇怪的占有欲，觉得自己的梦力只能给千寻一个人。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了，这就是所谓的情窦初开吗？
算了吧，有句话说得好，“不要靠近爱情，否则会变得不幸”。她才不接受。
“梦力虽会改变你的身体结构，不过，要怎么改变，还是要你自己把握，要试试吗？”紫灵拿着未染留下的血瓶。
“……”如果真的能摆脱痛苦，那也是好的，可是，这样会受梦族的束缚……也罢，束缚就束缚吧……反正也是这样过来的。
“嗯，我接受。”珍睦点头。
紫灵喂给她一滴，慢慢等待她变化：“珍睦，你真的跟别的妖都不一样，她们大多自视甚高，不肯轻易受人摆布，但你为什么不介意被命令，被控制呢？”
紫灵捏高珍睦的下巴，逼迫珍睦对视着自己，她冷漠的双眼看着两眸藏蓝色的眼瞳，似是要把珍睦内心最可耻的，藏在暗处的黑暗给扒出来。
“你喜欢被控制，也喜欢被命令，对不对？”
紫灵看穿珍睦，“你像极了一条随波逐流的鱼，妖族得势时，你帮助妖族，帮助青鸾杀掉人类，而我出现之时，你就又投靠梦族，而后来，你知道了未染血的秘密后，你发现了。”
紫灵的眼睛里有不可挡的锋芒。
“你发现了，梦族看似依靠自己，可是梦族实际上依靠的是人类，血液的规则你早已明白，于是你也依靠人类，或者……依靠我。”
珍睦缓缓道：“双方博弈，总有一个要走在前头的，而当那方失势之时，走在前头的人，自然是最先受到攻击的，而我这在后面的，只要道一个苦衷，不就可以轻易为自己脱罪吗？”
珍睦不屑笑。
紫灵觉得珍睦虽看上去软弱，但是心思深得很，也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
珍睦也有恶，从骨子的恶，那恶叫作软弱，因为软弱所以随波逐流，所以可以“弃暗投明”，所以可以靠着紫灵“狐假虎威”，所以可以在青鸾失势时，面冷暗笑地鼓掌欣喜。
人鱼湾的安郎的确是她的软肋，但是她已从安郎的痛苦中走出，变成一个可以随时坏，又随时好的“人”。
这才是最致命的，也最可怕的一点，因为你会永远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除掉她。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梦族失势，你说不定会成为‘踩我们一脚’的那位喽？”
就像当初的青鸾。
“希望不要是这样的结局吧，我确实挺喜欢未染和您的。”珍睦咧开嘴笑了。
“那都没有自己活着重要，对吗？”紫灵简直都想笑了，“你可真自私。”
她以前还嘲笑自己自私，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紫灵，先说一句，我可不是坏人，谁强跟着谁，弱肉强食，这是生存，紫灵……活着的本质，不就看靠对的那边人吗？”
珍睦也在求生存，无华也在求生存，人族也在求生存……谁都在求生存。
生存面前没有道德可言。
“若是不想要这样结局，就好好奉献你的力量吧。”紫灵不看她，“新建的崇明太学还需要老师，你好好调养，再过来就好。”
珍睦整理容颜，依旧恢复成乖仆从的样子：“是。”
紫灵走后。
珍睦看着天边的苍穹，她知道苍穹藏着自己的故乡——那片汪洋大海。
可是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自己呆在那里又有什么意思呢？
未染看着眼前青翠的松竹满院遍布，静谧优雅，这里比起其他地方都更为阴凉，黑瓦灰墙，隐蔽在竹林之中。
通过主门的木门，平板路通向圆形拱墙，阴绿的颜色像纱帘一样引去了光华，眼前隔着一片石墙，斑驳的石印做点缀，印在石墙上，左边竹林通出一条石径小道，右边被石墙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但右边的池水假山却增添了几分意境。
水筒车将池水往十几米的假山上运去，空气的摩擦与水上的碰撞，如一轻盈清澈的乐曲，小巧玲珑的美人在手指间轻弹古琴，天籁之音，婉转而出，空气中都有一种水气弥漫和竹叶的清香，让人宛然好奇。
住在这竹园里头的，究竟是何许人也？真的是所谓富商的家，而不是风雅公子！？
未染纳闷：“我该走哪边呢？”她还隐着身，不好去过问洒扫的侍从们。
而入了石洞门，便有阴森之感了，两旁都是的竹，深绿的竹叶，厚实的竹茎，抬头绿叶也把太阳严实地挡在了外面。
竹叶顺风摇动，撒下不少竹叶，未染不禁哈着暖气道：“那个翠青蛇肯定很喜欢这里。”
未染摸着尤利，问她：“你当初怎么要那么对一条小蛇呀，还毒坏了嗓子，人家那不得恨死你。”
尤利道：“他平时性情温和，不欲人有争端，但你要知道，妖界对心善的妖是从来不友好的，他若是没有能力自保，迟早会死，所以我才逼着让他学习药道，其实，是药三分毒，也有以毒攻毒之说，毒是药，药也是毒，毒与药本就有扯不清的关系，所以……就……”
尤利不说了。
“你们呐……借用母亲的话，‘怎就一个乱字了得’。说好了，若是小青来找你报仇的话，我可不会替你担着，自己的债当然自己还。”
“哦……”尤利摇摇蛇尾，“那你要保护我，不要让我死。”
“当然了，我可不想失去一个护卫，不过让小青揍你几拳还是行的，知道错了？”
未染敲敲尤利的脑袋，她想小青也会不会下毒毒坏尤利的嗓子呢？
毕竟对自己人还是偏爱些，能保就保吧，不能保就算了。
“知道了。”尤利乖乖点头，只要能有依靠，被揍又如何呢？她不在乎，她只想有个人陪。
“哦？那是不是该揍几拳，才好呢？”江凌竹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的身后，他的手臂上绕着小小的绿蛇。
未染吓得解除了隐身，青鸾带着未染后退：“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江凌竹对青鸾没有任何触动了，他打开扇子：“你们的隐身只是隐去身形，声音，气息都没有隐藏好，就这？还指望我不会发现？”
小青早就感觉到了尤利的气息。
“所以我说了吗？用我的幻术来隐身是最好的，可是你又不听我有什么办法？看，我来这里好久了，都没被发现。”
绝尘端坐在一根断根的竹上，还偷了一点未染带过来的樱桃，津津有味地往自己嘴巴里喂。
未染瞬息暴怒：“这是母亲给我的！！”
“几颗而已，大不了我让无华派鸟送过来几箱，不好吗？至于这么小气吗？”绝尘刚一说完，就敏锐地感觉有股杀气。
扇子砍在断根竹上，谁想到，柔软的扇子竟将这竹子一劈两半！！
这什么扇子！比千寻那个好多了！
绝尘及时闪避，躲过这次突袭：“阁下这是何意？我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青蛇躲在他的袖里，江凌竹冷笑，“那不如你先告诉我，你的脸，为什么这么像她？”
“谁？”绝尘不明所以。
江凌竹盯着她，如同一根尖刺挡在绝尘面前。
绝尘被这杀气搞得怪怪的：“我当初化人身时，就是根据我师傅的样貌化出来的，有什么不对吗？”
“你师父现在在哪儿！？”
“我师父早死了。”
“胡说八道！”江凌竹快要把手中的扇子捏断了，“她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
未染见势不妙，连忙打断：“各位先冷静，现在不宜引来太多人，不如先叫我们进去，再一一把话挑明，如何？”
江凌竹总算冷静下来，现在确实不宜引来太多人，江家里不可能没有郭家的眼线，必须时刻提防，于是他甩袖道：“行，先请各位先进去吧。”
江凌竹带着一行“人”，进入厅堂中，堂内也简单淡雅，白壁和书画，一张桌四个垫，一株绿植四盘茶点。
未染皆入座，青鸾和绝尘坐一面，江凌竹坐对面，小青则如往常一样，在外守门。
“咳咳，我先说一下。”绝尘在这里下了个外人无法听到的结界，“我可以保证我是亲眼看她死的，尸体都是我自己埋的，不可能有错。”
江凌竹：“你的师父是什么时候死的？”
绝尘：“……应该是在樱死后好几年后的事。”
江凌竹眼神犀利：“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樱刚死的时候你就遇到你师父了吧。”
“……嗯，好像是这样。”绝尘当时可是对音明山的明争暗斗一点都不知晓。
未染：“你怀疑绝尘的师父就是雪吗？”
江凌竹没回答她的话，又问绝尘：“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什么事？”
“啊？”绝尘想了想，道，“没什么，就是告诉我关于如何使用幻术和冰术，而且告诉我了关于人类世界的事，就这样啊！”
绝尘对这种逼问的感觉很是不好，但是顺着他意，或许能活得更久。
“你用冰术干了什么？”
“…………”话到嘴边绝尘忽然不敢说出口了，不知是不是到人间太久了，再想起自己做的事，竟然觉得很疯狂。
“我知道！”未染踊跃举手，“她屠了整个狐族村！”
“你别那么大声行吗？虽说不会被别人听到啊……”绝尘一时羞愧。
江凌竹了然：“果然。”
“你什么意思！？”绝尘紧盯江凌竹。
“你屠了整个狐族，说不定就是她上演假死戏的目的。”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