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江凌竹到人间都遇见了什么事,他都知道,樱当初取“竹”和“纯”,即是坚韧和纯真的代表,然而,江凌竹并没有长成他母亲希望的那样……
九爷把手按在他头上,给了江凌竹格外的安心:“都过去了,小竹子。”这还是九爷初见他时爱用的称呼。
江凌竹确实不喜欢他这么叫,但是嘴长在他身上,又管不住,只好让他去。
江凌竹头放在九爷的颈窝里,整个人都赖在他身上似的:“还有……平安符也不在那里……”
九爷又笑,知道他为这事愁了好久:“平安符而已,怕什么?”
“怕啊!若是你一不小心见阎王爷了怎么办?”江凌竹拿扇子点点他的鼻,像是在责备他似的,“战场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不怕,无论是谁,打趴下就好了。”这是九爷的做事规律,不服的,敢反抗的,打他打到不敢反抗乖乖听话就好,他也就这一身武力了。
虽说九爷尽是一身不合人身的蛮力,但是他并不粗壮,反而是健壮有力,挺拔坚实,精致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玄色外袍深红血梅暗纹,却是狂傲不羁,又不失温柔的青年,他只比江凌竹大一两岁。
“哎!”江凌竹没办法,说又说不动他,“近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九爷箍着人不动,面上却严肃起来:“我落家军声名在外,已有不少国递了降书……”
他沉默。
江凌竹知道那不是他希望的,但是……如果交了降书,还攻打就会被天下人诟病了。
“不过,我查清了一件事,其他国的背后似乎都有各自的商贾支持。”
江凌竹眯了眯眼:“原来如此。”
就像江凌竹和九爷一样,商贾虽在江南河流之地建了属于自己的商都,但是商贾不能建国,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所以,商贾通常会依附于一些周王朝被侵袭后自主建国的诸侯国,给予战场所需的粮食和兵器,而诸侯国也可以帮助商贾做生意。
看上去是互帮互助的关系,但是各怀鬼胎,就像两匹饿狼,互相觊觎对方的肉,恨不得吞并对方,强大自己。除了他们两个以外。
即便是人类,也会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上演一场又一场的弱肉强食的吞噬惨剧。
唯有统一,才能将这惨剧终结。
“那么郭家,就应该是其中一个的商贾。”
江凌竹这几年早已将商都初建之时的商贾都吞并,只剩下郭家这个大贾了,至于其他的,不足为惧,
“至于降书……”
“那个没关系,我自有办法。”九爷自然不让他再多烦心,拍了拍他的肩。
此时车马已到商都边界,马车隐匿在一片小森林中。
九爷该回去了。
“我大概过几天能过来。”
江凌竹知道即便是来,也是悄悄地来,落云国和江家相和虽有不少人知道,但是他们两个会面的事,还是要避嫌。
“好。”江凌竹不舍,也不表现在脸上,他轻轻接过九爷的柔软,目视九爷隐藏在黑暗中。
九爷健步如飞,脚下轻点,就可以在林间来去自如,速度之快,仿佛一阵疾风飞过。
九爷可能并不会帮他认真找雪——他的仇人,江凌竹知道,若是雪在落云国的话,那就不好了,所以,他必须尽快找到那枚平安符刻上最后的几句话。
江凌竹刚一回满院都是竹子的府院,就收到了下人的来信,是郭家的……
江家跟郭家的关系可不一般。
信上说,[近日务必毒杀落云国将领,落亦辰,否则,后果你明白]
落亦辰,字玖辰。
江凌竹凝眉不语,转头就把信烧掉了。
他是专门毒杀的暗器,也就是所谓“暗箭”。
“话说回来,雪是谁?”未染坐在青鸾背上,乘着青鸾,隐了身形,犹如入水的鱼一样肆意飞翔在这碧蓝的苍穹。
未染比坐在无华上高兴多了!
“哇哇——”她张大口,任由风灌入自己的口中,小孩子都喜欢这样做。
“雪,她是和樱是双胞胎姐妹,当时她们父母早亡,结果,她们以舞姬卖艺不卖身的方式获得钱财来生活,在当时极富盛名,甚至人们给了‘樱飞雪舞,天下双绝’的称号。”
“这个我知道。”未染坐在青鸾身上,在人鱼湾的那一片汪洋上空飞翔,像是穿梭在云雾间,十分宁静平和,难得让未染能够放松。
“我听说,樱主动请缨求和时,跟自己的妹妹雪吵了一架,雪不让她去,说必会有很严重的后果,说不定会失身……呵!”
青鸾嗤笑,“果真被她说中了,可是樱还是要去啊,也拦不住,后来,就一直呆在崇明国里了,这是樱说的。”
未染和青鸾落在紫灵建的巨石上:“可是,雪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尤利的领地呢?说不定……雪后来根本没继续呆在崇明国了,她或许是担心自己的姐姐,独自一人去崇明国找了。”
“可是,就算去找,不应该找到樱才对吗?而且,雪出现的时候樱早就死了,她不该来找我吗?那她现在又去哪儿了呢?”青鸾抖抖羽翼,爪子收起,安静跪坐在石面上,石面被阳光照着,十分暖和。
“是啊。”未染摸了摸脖颈,尤利绕着脖颈,什么都不肯说,虽然尤利有事隐瞒她,但是毕竟互相交付了性命,所以未染信她不会有什么坏心。
“哎——啊!”未染最近被这些事烦透了,原以为不会有什么事,结果各种谜团聚集在一起,搞乱了她的脑子。
母亲以前也是这样的吗?现在母亲不在前头,她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
她朝海面扯着嗓子吼,似要把这些事全部都吐出来。
“呼——”未染躺在青鸾柔软的羽毛上,蹭着细细软软的鸟羽毛,直击未染的心里。
她现在明白母亲为什么那么喜欢千寻了,动物的毛发实在是太治愈了。
“好烦啊,绿树城,樱,雪,尤利,无华……好多事啊……哦,对了,今天的血还没。”
青鸾:“今天就算了吧,明天再给也可以,毕竟还是你的身体重要。”
“好吧。”未染只好继续安分躺着。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道:“樱小时候,雪小时候,竹纯小时候……你说母亲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怎么知道?”
“也是…………”又是一阵沉默,未染看着慢慢移动的云,“你说母亲小时候会不会也和我一样爱笑呢?”
“我只觉得你爱哭……自我遇见你,你都哭了多少次了。”
“那是!”未染气得鼓起脸颊,“谁没哭过,樱死的时候,你不也哭过。”
“嗯。”青鸾也躺在石上,享受惬意的日光浴,要是以前,她早怒气冲天了,可如今,她似乎看开了一样,过去的事被怎么样说她都可以平静接受了,她以前不知道,原来放下执念……也挺舒服的。
“…………”未染望着此处仿佛被遗忘的地方,当初送走的人差不多要回来了吧,可是未染却下意识地不怎么想见到他们了,她感叹,“人间好复杂啊。”
“嗯。”青鸾点头。
“妖族也好复杂。”
“嗯嗯。”青鸾猛点头。
未染抱着自己的双膝,像隔绝了世俗:“你说,我真的能‘历经沧桑,而一尘不染’吗?”
未染开始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怀疑,她忽然对人类很害怕,她觉得要是再深入人类下去,自己可能再也不是自己了。
“你别怕。”青鸾张开青蓝色的翅膀把未染包裹起来,“你要相信你自己,你是未染,你绝对会‘一尘不染’的!”
青鸾的话里都是肯定,那种坚信让未染如被羽翼遮蔽般强制性地接受。
“嗯,我会……我一定会的!”未染原本想说自己“会试试的”,但是还是在青鸾的鼓舞下,笑着坚定回答她。
未染觉得,自己好像撒谎了。
未染鼻尖酸涩,她忽然抱住青鸾,脸全埋在她的羽翼之下:“青鸾,我,我又想哭了。”
青鸾拿羽翼盖住她。
“我好想母亲……”未染已经觉得好久没见过母亲了,母亲什么话都没传过来,母亲也没什么要跟自己说的,其实也不过几个时辰而已,但是她有一种预感,自己以后都不能见到母亲了。
“我,我是想帮母亲的,但是,但是,为什么要帮母亲,就,一定要离开母亲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必须牺牲自己,牺牲自己的血,去帮助那些,那些不相干的陌生人呢?”未染呜呜咽咽,已有哭腔,经过江凌竹的一次教训,她生生体会到了这样的濒死危险,“为什么我是这样的命运!”
为什么自己的血能给人类梦力呢?
她第一次对这样的命运感到痛苦,感到不甘。
“我不要这样的命运,我想,我明明一直和母亲在一起就好了!”永远站在母亲的身后,在她疲惫时,让她开心,不好吗?
“我为什么要帮人类呢?”
其实这些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未染不愿意承认而已。
青鸾不语,只是让她尽情地哭。
未染最后,哭得直接睡过去了。
而另一边,紫灵和千寻在音明山中找到了好几棵樱桃树种,准备在建好的学府里大片地种植。
“殿下,总是很关心未染,为什么?你明明不喜欢她叫你母亲。”
紫灵已经恢复成了紫眸:“这和这是两码事,她其实不是喜欢我,而是除了我没人可信,没人可爱。
她越是接近我,便会慢慢学到我身上的偏执和疯癫,这样对一个小孩子的成长不好,必须让她扩大自己的视野,让她发现,除了我还有更多人可以爱,可以信。”
“看来殿下是一个好母亲。”千寻话里有话。
紫灵脸颊有些绯红,又皱起眉:“所以别让孩子接近我才最好。”
“那为什么我可以接近紫花的真正样子呢?”千寻又问,近来他总是很高兴。
“……”紫灵面颊的红晕加深,既难为情又不好意思,只是背对他时告诉他,“你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