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走到第九道门前停下。
门面玄青,纹路古朴,暗青色的石面上,龙鳞纹路正隐约浮动。那不是死物,倒像是有某种古老的活物在石面底下缓慢游动,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太一在门前站定,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猰貐,出来吧。给寡人滚出来。”
通道里瞬间死寂。
神树将、食兽将、使四鸟、垂天各自带着手下站在两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玄冥靠在石壁上,垂着眼眸;竖亥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握着竹尺的手指微微收紧。
猰貐从队伍最后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穿过众人,步伐从容,像是一柄出鞘的钝剑,走到太一身后站定。他没有行礼,没有出声,只是直挺挺地站着,仿佛连这地宫的死寂都压不弯他的脊梁。
太一没有回头看他,声音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杀意:“你身为天庭的得力武将,天帝的左膀右臂。怎么,难道连一道门都不敢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岳般倾轧而下!通道里的空气骤然凝固,神树将和食兽将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猰貐没有动。在这股足以让寻常大妖跪伏的威压下,他硬生生地扛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东皇陛下,臣不敢从命。”
太一终于回过头,目光如电,直刺他的面门:“不敢从命?”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猰貐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他的声音不高,但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东皇陛下有所不知。这第九道门是始龙,是臣的始祖。龙族虽以真龙为尊,但旁支万千,蛟族便是其一。臣是蛟族出身,始龙便是臣的老祖宗。臣可以破这道门,但臣的方法会伤到门上的始龙石像。臣身为武将,死不足惜,却绝不愿对老祖宗的石像动手。”
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以为太一会暴怒。抗命不遵,还拿老祖宗的石像当挡箭牌,这简直是找死。
太一看着他,目光在他那张紧绷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太一突然笑了。那笑声在幽暗的通道里回荡,带着几分嘲弄,却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倒是一心为主。”太一收起笑容,语气平缓下来,“寡人若是真让你毁了这石像,你怕是宁可自刎于此,也不愿动手吧?”
猰貐咬着牙,没有反驳。
“东皇陛下,臣刚才违命,请东皇陛下发落。”他沉声说道,依旧没有退让。
太一没有发落他。他转回身,看着那扇玄青色的石门,语气里透着一丝帝王独有的通透:“这道门不用硬破。你一直以为破门就是要动手,要伤到石像,但你有没有想过,始龙是蛟族的老祖宗,你的血脉本身就是钥匙。”
他伸手指了指门面上那些暗青色的龙鳞纹路:“你贴近门面,用本源气息渗进去,让它感应到同源的血脉。它认得你,感应到你的气息,自己就会开。”
猰貐猛地抬起头,看着太一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门。他没有立刻动,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太一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玄冥靠在石壁上,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开口:“东皇都给你指了明路,还在犹豫什么?”
猰貐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抬手贴在门面上。掌心里有一层极其微弱的蛟族本源气息,顺着门面缓缓渗了进去。
门面上的龙鳞纹路开始缓慢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唤醒了。石面发出极轻的嗡鸣声,门缝松动,向内缓缓敞开。没有碎裂,没有损伤,整扇门完整地打开了。
猰貐收回手,退后半步,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眉头微微松开了一点,像是确认门上的石像真的没有受损之后才放下心来。
食兽将第一个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猰貐天将,你刚才真是把本将吓死了。你如果刚才没有照办,你知不知道后果?”
猰貐只是淡淡道:“本将,当然知道后果。”
食兽将愣了一下,不由得猛地骂了一句:“你既然知道后果……还……唉,你真是个疯子。”
神树将站在旁边,补了一句:“东皇陛下的命令,你还真敢抗命。”他嘴上这么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几分佩服。
使四鸟也凑上来,咂了咂嘴:“我活这么久,头一回见有人敢当面顶撞东皇陛下,还活着走出来了。”他说完,看了太一一眼,确认太一没有听见,才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太一已经跨过门槛,走在最前面。他没有回头,只是在迈入幽暗通道的瞬间,眼底的余光微不可察地擦过身后的众人——猰貐、垂天,一个固执,一个狡辩,倒都是天庭用得顺手的好刀。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猰貐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食兽将走在猰貐旁边,还在低声跟他说着什么。而垂天则带着他的七个羽卫,沉默地走在队伍的最末尾,与前方的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竖亥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竹尺已经收回行囊,只是看了那扇门一眼,心里已有了定数。这扇门他从进来的位置到尺寸高低,都已经在心里记下,该量的东西早已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