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何涛睁开了眼睛。
他睁开眼的动作很轻，但整个人已经不一样了。刚才那一会儿闭眼，不是在休息，是在等身体和脑子完全同步。现在好了，感觉来了，耳朵上的耳钉发凉，体内的异能流动顺畅，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站起来，没看周围的人，也没说话。会议室里早就没人了，只有主控台还亮着光，照着他那只左眼，颜色是暗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线，仿佛能看穿远处的星图，直接盯到敌人内部。
六点整。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
一道裂痕出现，像是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一步跨进去，人就从指挥中心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维修坞上空三千公里的地方。
这里是外星舰队最重要的补给点，三十七艘主力舰正停在轨道上充能。外面有一层又一层护盾，密不透风。正常情况下，想靠近这里，至少得派一个师团打穿防线。但何涛不需要。
他从怀里拿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往空中一扔。
“滴”的一声，信标启动。这是他三个月前埋下的，当时借着陨石雨的掩护，用空间跳跃偷偷放进了维修坞的盲区。现在它开始工作，悄悄干扰舰队的能量系统。
警报还没响，护盾就已经开始波动。
就是现在。
何涛双脚离地，慢慢浮起，衣服在真空中轻轻飘动。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力量从身体里涌上来，在手中凝聚成一根暗红色的能量矛。矛不长，两米多一点，但非常密集，连附近的光线照过来都会扭曲。
他瞄准三艘并排停靠的旗舰连接处，手腕一甩，矛飞了出去。
没有声音，也没有爆炸前的动静。能量矛穿过第一层护盾时只起了点波纹，第二层直接穿透，第三层根本没来得及展开。
矛尖刺入枢纽的瞬间，三艘舰的能源系统同时过载。先是内部亮起红光，接着外壳裂开，电弧四处乱窜。不到五秒，连锁反应爆发，三艘旗舰接连爆炸，火球冲天，冲击波把旁边两艘中型舰掀翻。
整个维修坞乱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喊叫声，都是外星语，翻译过来大概是“怎么回事”“谁干的”“快启动跃迁”。但他们来不及了。
何涛已经不在原地。
他用感知锁定通讯枢纽的位置，空间一闪，出现在一座浮空塔楼的顶端。这里的护盾刚升起百分之六十，量子绞杀网正在展开，无数光丝像网一样向外扩散。
他冷笑：“这东西以前还能拦我一下，现在不行了。”
右脚往前一踩，周围的空间变慢了。那些射来的光丝在他眼里变得缓慢，连轨迹都能看清。他侧身、弯腰、抬腿，动作轻松，像跳舞一样穿过缝隙，直奔控制室。
门关着，是合金做的，防爆防震，还能防空间穿透。
他没绕路，也没找入口。
左手摸向耳钉，异能启动。下一秒，他的手臂穿过了门板，像伸进水里一样，抓住里面的操作台，用力一拉。
咔嚓！
控制台被拔了出来，线路断裂，火花四溅。通讯系统当场瘫痪，所有对外联系中断。
“能源那边应该也炸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升腾的火光，“这些外星人，反应还是太慢。”
话音刚落，背后响起嗡鸣声。三艘突击舰从云层下冲出，炮口充能，锁定了他。
他叹了口气：“又来？”
双脚一蹬，跳了起来。三发高能粒子炮擦着他脚下轰在塔楼上，整座建筑塌了一半。但他已经跃到了更高的轨道上，俯视下方混乱的战场。
这时，能源中枢方向传来震动，说明佯攻小队成功了。维修坞火光不断，通讯中断，敌人的指挥系统基本崩溃。剩下的事，只是收尾。
他双手抬起，掌心相对，力量从全身涌向胸口，再传到双臂。一圈环状的冲击波从他身上猛地推出，所经之处，所有准备跃迁的敌舰都剧烈晃动，曲率场瞬间瓦解。
一艘、两艘、三艘……十几艘战舰被迫退出超空间状态，像断线的风筝漂在星域中。
“跑吧。”他低声说，“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他没有下令追击，也没让人扩大战果。他知道，大家需要喘口气，而不是继续厮杀。而且——
“我不是为了杀人回来的。”
下面的人已经开始接管战场。没人受伤，没人掉队，所有人都按计划行动，干净利落。这支队伍不再是三年前那个躲在废墟里捡零件的拾荒队了，现在他们能打硬仗。
他悬浮在高空，风吹不动衣角，眼神平静。
左眼的暗金色慢慢褪去，恢复成黑色。他伸手摸了摸耳钉，确认异能稳定，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战斗结束了。
敌人的指挥系统被毁，主力舰队被炸，通讯被切断，剩下的只能逃。他们一艘接一艘离开，狼狈不堪，连头都不敢回。
他看着那条逃生通道，没有阻拦。
“活着逃回去，比死在这里有意思。”他低声说，“至少让他们带句话回去——这片星空，换人了。”
最后一艘敌舰消失在星海尽头。四周安静下来，只剩燃烧的残骸缓缓漂浮，偶尔闪出几点火星。
他没动。
下面的人开始清理战场，回收物资，建立据点。但他还留在高轨，像一根立在胜利之上的旗杆。
真空里没有风声，也吹不动他的头发。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人庆祝，有人欢呼，有人写报告，有人立碑。但他不想回去听那些话。
“破晓行动”完成了。计划执行成功，敌人溃败。一切都按步骤走完了。
可他心里并不觉得高兴。
报仇是痛快，但痛快之后呢？家人回不来，过去的三年也改变不了，那些夜里偷偷签到、怕系统突然失效的日子，也不会因为今天赢了就变得轻松。
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就像每天起床刷牙一样，不值得开心，也不值得难过。
他低头看了眼手掌，那块从宇宙本源抢来的晶体还在发烫，像是提醒他：力量还在，事情还没结束。
但他不急着用它。
现在，先让敌人跑远点。
让他看看，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夹着尾巴逃跑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