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假面撕碎,寸狱无生
黑松谷的厮杀尘埃落定。
伏兵尽数肃清,血迹浸染青石黄土,山间余味只剩硝烟与凛冽秋风。
随行将士收拾残局、清点伤亡,人人皆因太子临危不乱、身手沉稳暗自敬服。无人察觉,这场险死还生的伏击,从始至终,唯有一人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也是唯一的猎物。
苏晚跪坐在碎石地上,手肘伤口鲜血淋漓,裙摆沾满尘土血污,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
方才萧珩那一句冰冷的「等你很久了」,如同魔咒,死死缠在她心头。
她蛰伏北疆数年,忍清贫、耐孤寂、熬岁月,只为等今日这场天定机缘。
她算尽天时地利、算尽太子心性、算尽朝野人心,笃定一场舍身相救,便能换太子倾心、换东宫荣宠、换登顶权途的一生资本。
可唯独没算到——
眼前这位少年储君,根本不是前世那个心软感恩、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萧珩负手立在她身前,锦衣不染尘霜,身姿挺拔如寒峰。
垂眸的目光淡漠至极,却裹挟着跨越两世、焚骨蚀魂的滔天恨意。
他不急着杀她。
对苏晚这种贪权嗜利、惜命如金、毕生痴迷荣华的人而言,死亡是最廉价的解脱。
前世她用数年温柔假面,步步蚕食他的心智,离间君臣,屠戮顾氏满门,让顾景鸾受尽冷宫凄寒、毒发惨死。
今生他要一点点碾碎她所有执念、所有野心、所有攀附登天的妄想,让她日日煎熬、步步绝望,尝遍她前世施加于旁人的万分之一苦楚,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太子殿下……”
苏晚强行压下心慌,抬眸时眼底瞬间蓄满水雾,音色柔弱哽咽,依旧是那套练了数年的无辜戏码。
她垂首忍痛,瑟瑟发抖,一副惊魂未定、舍身护主却受辱受屈的可怜模样:
“民女……只是山野孤女,见殿下身陷险境,一时情急妄动,冒犯圣驾……若有罪责,民女甘愿受罚,绝无半分怨言。”
柔弱、温顺、卑微、纯良。
字字句句,皆是精心雕琢的伪装。
若是前世,萧珩定会心生愧疚、百般怜惜,将她护在身侧,许她一世安稳荣宠。
可此刻,萧珩只觉无比讽刺。
他太清楚这副柔弱皮囊下藏着怎样蛇蝎心肠。
太清楚这张楚楚可怜的嘴,日后会吐出多少毒言谗语,毁掉多少忠良性命。
他微微俯身,少年清冷的嗓音压得极低,只剩彻骨寒凉,字字诛心:
“山野孤女?一时情急?”
“苏晚,你蛰伏北疆数年,盯我行踪、算我劫数、刻意布局。你赌我心软、赌我知恩、赌我会带你回京、许你荣华。”
“可惜,你的剧本,废了。”
每一字,都精准戳破她所有伪装。
苏晚脸色骤然惨白,血色尽褪,浑身剧烈一颤,瞳孔骤缩,满心惊骇几乎压垮理智。
他知道她的名字。
知道她的蛰伏。
知道她所有筹谋!
这怎么可能?!
她自认布局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她的来历,无人看穿她的野心,可眼前的太子,竟早已洞悉一切,静候她自投罗网!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她,精心维持的柔弱假面,第一次出现彻底裂痕。
不等她再辩解求饶,萧珩已然直起身,神色冷冽无波,沉声对身旁亲兵下令:
“此女心怀叵测,蓄意接近军伍,意图魅惑扰乱军心。”
“不必带回主营,无需安置优待。”
“押去后山废营,单独看管。断衣食、禁出入,无人传召,终生不得踏出寸地。”
话音落下,没有半分波澜,却直接判了苏晚的余生囚狱。
前世她一朝入京,宠冠东宫,步步登顶,权倾朝野。
今生她一念落局,直接跌入泥沼,囚于荒山废营,不见天日。
苏晚彻底慌了,再也装不住柔弱,仓皇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殿下!民女没有!民女是救了您!您怎能如此待我!”
她不甘!她赌上一生的棋局,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萧珩眸光冷冷扫过她慌乱失态的模样,心底无半分波澜,只剩冰冷的快意。
救他?
她这一场蓄谋已久的相救,骗得了世人,骗不了重生归来的他。
“救我?”他薄唇轻启,寒意彻骨,“你该庆幸,今日我不杀你。”
“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更痛苦,更煎熬,更能日日赎罪,日日受惩。
亲兵上前,不顾她挣扎颤抖,直接将人拖拽而起。
昔日精心维系的温婉体面尽数破碎,尘土沾满衣衫,狼狈不堪。
苏晚被强行拖向后山荒芜废营,风声里只余下她不甘的呜咽与绝望的挣扎。
萧珩伫立原地,望着那道彻底消失的纤细背影,眼底恨意缓缓沉淀,化作一片死寂的平静。
第一步,碎她伪装,断她荣宠,囚她自由。
往后漫漫时日,他有的是办法,让她为前世所有血债,千倍百倍偿还。
解决掉蛰伏数年的毒根隐患,他抬眸望向千里京城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温柔与愧疚。
鸾鸾,顾家。
前世我毁你们阖家安稳,害你们血海蒙冤。
今生我亲手锁死祸源,碾碎毒谋,护你们一世无虞。
边疆风止,阴霾初散。
可无人知晓,被囚荒山的苏晚,心底已然滋生出最疯狂的怨毒与执念。
她蛰伏数年的登天路一朝崩塌,从今往后,她不再求荣宠、求权位——她只求拉着所有人,一同坠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