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稚骨藏锋,血海重来
暖风拂面,海棠纷飞,细碎花影落满鎏金宫阶。
耳畔是宫人温柔小心的叮嘱,鼻尖是幼时常闻的清雅花香,眼底是锦绣堂皇、一派安宁的皇宫春景。
可顾景鸾站在原地,五脏六腑仍残留着剧毒穿肠的灼烧剧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午门刑场那片滔天血色。
百余族人尽数枭首。
祖父傲骨无存,双亲含冤闭目。
八位护她一生的兄长,个个血染刑台、含冤赴死。
还有苏晚那温柔残忍的笑、赤裸裸的卧底任务、两世精心织就的杀局、萧珩冰冷绝情的处置与信任。
一幕幕、一桩桩,血泪入骨,永世不灭。
她垂落稚嫩的小手,五指微微蜷缩。
眼前这双白皙细嫩、毫无伤痕的五岁孩童手掌,干净得过分、天真得过分。
可内里藏着的,是历经两世生死、看尽家破人亡、背负满门血海深仇的修罗心魂。
上一世,她也是这般年纪初次入宫。
懵懂单纯、娇憨软善,被皇宫繁华迷眼,被萧珩年少温柔骗心,被苏晚假意亲近蒙骗,一步步踏入温柔陷阱,最终拖垮整个顾家,落得满门倾覆、自身毒发惨死、冷宫含恨绝命。
重来一世,时光尚早。
此时苏晚尚未正式入宫蛰伏,尚未收买暗卫、尚未布局朝堂、尚未靠近萧珩半步。
此时萧珩尚且年幼、心性未定,尚未被挑拨蒙蔽,尚未亲手执刀屠尽忠良。
此时她的祖父安康、双亲无恙,八位兄长风华正茂、仕途坦荡、前程璀璨,顾家依旧权盛忠正、稳立朝堂、无人可撼。
一切悲剧,皆未发生。
这是苍天赐她的唯一救赎,也是她逆天改命、血债血偿的唯一机会。
“小小主子,怎么不走了?”
贴身宫女见她伫立不动,眉眼怔怔,连忙轻声询问,生怕这顾家最娇贵的小郡主初次入宫失了礼数。
顾景鸾缓缓抬眸。
一双本该澄澈纯真的孩童眼眸,此刻褪去所有稚气,沉淀着与五岁年纪截然不符的清冷、漠然,以及深埋眼底、无人察觉的凛冽寒锋。
她不再是那个两世愚善、为爱卑微、任人拿捏的顾景鸾。
她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复仇者。
“无事。”
稚嫩软糯的童音出口,语调却异常平静冷淡,不带半分孩童娇憨。
宫人微微一怔,只当她初入深宫怯生,并未多想。
顾景鸾抬眼望向前方绵长宫道。
她清楚记得,这一日入宫觐见,会遇见年幼的太子萧珩。
前世初见,少年温雅如玉、眉目清俊,对她温柔照看、轻声安抚,让年幼的她一眼倾心,执念十年,错付一生。
也是从这一次初见开始,她一步步围着萧珩打转,忽视家人忠言、远离兄长庇护、深陷情爱桎梏,最终任人宰割、家破人亡。
这一世,故地重来,故人将遇。
可她心中,再无半分旖旎情思,只剩彻骨冰冷的戒备与恨意。
萧珩不是良人。
他是两世亲手签下顾家死刑、听奸人挑拨、绝情冷漠的执刀人。
顾景鸾敛尽眼底锋芒,佯装孩童乖巧模样,缓步随宫人踏上宫阶。
身姿纤细稚嫩,步履却沉稳冷静,每一步都踏得无比笃定。
她心中早已清晰铺好全盘布局。
第一步,隔绝萧珩,断去所有年少羁绊,绝不重蹈痴情覆辙。
第二步,提前防备苏晚,紧盯她入宫时间、截断她所有蛰伏根基与暗卫人脉。
第三步,护住八位兄长,规避他们前世所有仕途劫难、战场凶险、朝堂陷阱。
第四步,稳固顾家忠名,提前察觉朝堂暗流、瓦解所有针对顾家的阴谋。
第五步,静待时机,撕破苏晚卧底假面,让她两世毒谋、滔天罪行,暴露于天光之下。
海棠簌簌落衣,春风温柔和煦。
可小小稚童心底,早已霜雪覆心、刀戈暗藏。
行至御花园岔路口,前方林荫尽头,果然出现一道年幼挺拔的小小身影。
锦衣玉带,眉目清贵,正是年少时期的储君,萧珩。
前世的她,初见便羞怯低头、心跳不止,满心欢喜趋近。
而今,顾景鸾目光淡淡掠过,无波无澜、毫无驻足之意,甚至微微侧身,刻意避开前路,不愿与他产生半分交集。
萧珩原本闻声抬眸,正要依礼数上前照看这位盛名在外的顾家小郡主,却骤然看见——
那名传闻娇软可爱、天真灵动的小小女孩,竟看也未看他一眼,径直侧身绕行,背影疏离淡漠,宛若陌路。
年幼的太子微微一怔,眉宇间第一次浮起几分错愕与不解。
而顾景鸾目不斜视,心头冷然。
萧珩,这一世。
你我无情、无义、无青梅、无过往。
你欠我顾家满门血泪,我必一一讨还。
你与苏晚的滔天罪孽,我必亲手清算,绝不姑息,绝不留情。
深宫暗流初涌,毒谋尚未生根。
稚子归来,血海重启。
真正的逆天翻盘,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