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满门枭首,五岁归尘
冷宫终年不见天光,阴风蚀骨,青苔爬满断壁,荒草掩埋石阶,死寂得如同无人祭扫的坟茔。
昨日一道储君旨意落下,顾景鸾被废尽所有尊荣,孤身囚入冷宫。
她是顾家最小的幺女,上有八位顶天立地、护她入骨的兄长。前世她错付情爱、愚钝天真,害得阖家蒙冤。这一世她浴血重生,步步隐忍、处处退让,不争不妒、不涉纷争,只求避开宿命,保祖父安泰、父母平安、八位兄长一世清明。
哪怕深宫冷待、名分架空、受尽折辱,她都一一忍下,只为守住顾家满门生机。
她总以为,只要她足够乖、足够退、足够安分,便能逆天改命。
可她不知,人心险恶,棋局藏毒,从她重生归来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早已被人牢牢锁死。
整整一日,冷宫隔绝外界音讯。
顾景鸾枯坐寒地,心底仍攥着最后一丝微薄侥幸。
她盼着朝堂复审查出破绽,盼着圣心转念念及顾家世代忠勋,盼着萧珩尚存半分年少情分,暂缓此案。
直到暮色沉沉,晚风凄紧,一道温婉华影,悄无声息落于冷宫门前。
苏晚遣退所有宫人,一身锦绣宫装,珠翠流光,眉眼温顺依旧,唯独眼底再无半分柔软,只剩经年算计的寒凉与胜券在握的漠然。
她缓步走入荒芜庭院,居高临下,俯视尘埃里狼狈憔悴的顾景鸾。
“别等了。”
她轻轻开口,声线温柔,字字淬毒,刺破最后一丝虚妄:“今日午时三刻,午门行刑,顾家满门,斩立决。无一赦免。”
顾景鸾浑身骤然僵冷,气血逆流,指尖死死抠进青砖缝隙,指尖渗血,喉间发颤:“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顾家,彻底没了。”
苏晚唇角漾开一抹冰冷笑意,不急不缓,将午门刑场最惨烈、最详尽的执刑过程,一字一句,清晰道来,字字剜心,句句诛魂。
“今日午门重兵合围,禁军列阵百里,刀斧手寒刃映日,天光惨白如丧。你年过花甲的祖父,一生戍边百战、守疆护国,半生血染征袍,临刑立而不跪,怒骂奸佞乱朝、储君昏庸,傲骨铮铮至死不屈,最终被强行压伏刑台,一刀枭首,热血泼洒青石,染红整片刑场。”
“你双亲温良忠谨,鞠躬尽瘁数十载,从未负君、从未负国,临刑相依而立,满心牵挂唯有你这个最小的幺女,含泪闭目,双双赴死,身首异处。”
“你最引以为傲、最疼你的八位兄长,尽数押赴刑台,无人幸免。”
“大兄镇国戍边,战功赫赫,一生无一败绩,沙场能敌千军,却守不住自家清白,束手赴刑,含冤而亡。二兄朝堂辅政、清正刚直,满腹家国大义,终落得忠良无途、含冤枭首。三兄至八兄,少年风华、文武双全,个个护你长大、为你挡风、替你撑腰,宠你、惯你、护你整整二十年,今日八个铮铮男儿,尽数血染刑台,相继殒命。”
“族中老弱、妇孺、稚童,无一留情。七岁懵懂幼弟啼哭不止,不知何为罪责,何为倾覆,终究随族人一同赴死,哭声断于刀落一瞬。”
“顾家百余人口,午时三刻,尽数枭首。血流漫过午门长街,腥风笼罩皇城久久不散,无人敢收尸,无人敢悼念。百年忠名,一朝污尽,世代忠骨,尽数成尘。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顾家。”
每一句都是炼狱实景,每一幕都是灭门绝唱。
顾景鸾耳膜轰鸣,天旋地转,心口剧痛撕裂五脏六腑。
祖父的慈爱、父母的温柔、八位兄长的宠溺、幼弟的嬉闹,一幕幕在眼前炸开,又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她拼尽一世隐忍、一世退让、一世谨慎想要护住的家人,终究还是尽数惨死、尸骨无存。
两世期盼,两世坚守,两世挣扎改命,终究落得家破人亡、孤身绝祀。
泪水无声崩落,滚烫落下,却暖不了半分彻骨寒凉。
苏晚静静看着她痛不欲生、濒临崩溃的模样,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坦然摊牌所有真相。
“顾景鸾,你至死都该明白,你赢不了我。”
“我不是北疆孤女,更不是无辜弱者。”
“我潜伏入宫、靠近萧珩、搅动东宫、构陷忠门,从无关情爱。我身负密令,毕生任务,便是瓦解大胤百年忠良、离间储君心智、倾覆朝堂根基、搅乱天下朝局。”
“你顾家根深蒂固、忠名盖世、八子栋梁,是我夺权登顶最大的阻碍。所以,你们必须死。”
“萧珩轻信愚钝、极易操控,是我最顺手的利刃。我暗中拿捏他心腹暗卫、捏造铁证、借他之手封府、审案、行刑,借国法之名,屠你满门,干干净净,不留半点把柄。”
真相赤裸残忍,碾碎顾景鸾最后一丝心神。
苏晚懒得再看她残破模样,指尖取出一枚无色无味的剧毒丹药,上前一把扣住她下颌,强行将毒药喂入她喉中。
丹药入喉即化,烈毒瞬间穿肠蚀骨,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利刃割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顾景鸾浑身痉挛,冷汗浸透破败衣衫,濒死的窒息与剧痛缠骨噬心。
她撑着最后一口残气,赤红着眼,死死盯住苏晚,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滔天悲恸、无尽绝望与焚天恨意,字字泣血立誓:
“苏晚……萧珩……”
“若上苍再予我一次机会——”
“我必让你们!血债血偿!生不如死!永世不得安宁!!”
悲恸极致,心碎极致,恨意极致。
剧毒猛然爆发,气血彻底崩逆,一股滚烫腥红的鲜血猛地从她喉间喷涌而出,溅落冰冷尘土。
眼前天光骤然漆黑,四肢百骸力气散尽。
顾景鸾身躯一软,重重倒在冷宫荒冷的地面上,意识彻底沉沦黑暗。
血海深仇,满门冤屈,两世痴恨,尽数封存于死寂黑暗之中。
……
暖风轻柔,鸟语清脆,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海棠花香。
没有阴冷冷宫,没有遍地血腥,没有蚀骨剧毒,没有灭门绝望。
稚嫩柔软的锦袖,光洁精致的宫阶,孩童清澈懵懂的视线。
顾景鸾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雕梁画栋、宫灯雅致,殿外海棠开得烂漫。
身旁宫人温柔细语:“小小主子,慢点走,今日是您五岁初次入宫觐见的日子,可不能失了仪态。”
她抬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稚嫩、纤细、毫无伤痕的孩童小手。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一切悲剧尚未开始,她年仅五岁、初入皇宫的那一年。
两世血海深仇,两世满门惨死,两世被欺被辱、被算计被碾压。
这一世,稚子皮囊,炼狱心魂。
温柔尽灭,恨意长存。
她眼底深处,只剩一片沉淀两世血泪的冰冷决绝。
这一次,她不再愚善、不再隐忍、不再退让。
她要护顾家满门,护八位兄长一世安稳。
她要撕开所有假面,粉碎所有毒谋。
她要让所有负她、害她、屠她满门之人——
尽数,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