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雨初霁,晨光薄冷,层层叠叠压在肃穆冰冷的宫墙之上。
昨夜朝堂风起暗流,一场足以倾覆百年顾氏的灭顶风波,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然落定,半分风声未曾传入后宫。
长乐宫内,顾景鸾依旧安分静居。
自被禁足自省、份例裁减、尊严日日被碾以来,她敛尽锋芒、闭门修身,不争不妒、静默度日。她承受着东宫尊卑倒置、偏宠肆意的冷遇,只当是情爱错付、缘浅至此,从未想过,一场灭族大祸,早已无声悬在顾家头顶。
昨夜子时,东宫书房烛火彻亮。
萧珩最信任的贴身暗卫深夜递上一封漆封北疆密报,字字刺骨,直指顾氏旧部私结外敌、暗输物资、隐匿多年、心怀异心。
这名暗卫自幼随侍萧珩,忠心赫赫、从无错报,是他毕生最信赖的死士。
可萧珩浑然不知,自己最倚重的心腹,早已沦为旁人利刃。
数月前,苏晚便暗中查清暗卫软肋,将他北疆老家的年迈老母、年幼幼弟尽数掌控在手,以至亲性命死死要挟。暗卫无路可退、性命受制,只能背弃储君、效忠苏晚,成为她安插在萧珩身侧、无痕无形的棋子。
这一纸密报,是苏晚亲手捏造、精心布局的第一记绝杀毒计。
萧珩阅罢密报,震怒攻心。
连日对顾景鸾的积怨、对世家权重的忌惮,加之心腹密报言之凿凿,让他未查、未核、未求证,便先入为主,认定顾氏欺世盗名、暗藏祸心。
他当夜持密报连夜觐见帝王,字字笃定,力证顾氏形迹可疑。
面对帝王问询情报来路,他断然担保,是专属死士密线,绝对真实、绝无差错。
圣意当即沉定,深夜秘下圣旨:封禁顾府、拘押全族、封存卷宗、彻查通敌叛国重案。
旨意隐秘、行动雷霆,整座后宫、满城百官,无一知晓。
整整一夜,顾景鸾安居长乐,平静无波。
她不知家门将倾、骨肉将离、百年忠名将一朝蒙尘。
直至次日正午,后宫风声大乱,宫人步履仓皇、神色惊惧,压抑的恐慌席卷六宫。
贴身侍女面色惨白如纸,跌扑进殿,重重跪地,声音破碎颤抖:
“娘娘!大事不好!禁军围尽顾府,全府封禁!老爷、夫人、还有八位公子,合族老少尽数被拘押入狱!朝堂定罪初查——顾家通敌叛国!此案……是太子殿下昨夜亲递密报、亲手启查!”
轰——
脑海惊雷炸响,天地瞬间空白。
顾景鸾浑身血液寸寸冻结,指尖僵硬冰凉,眼前阵阵发黑。
通敌叛国?
顾家世代戍边,祖辈血染疆场,父辈鞠躬尽瘁,数代忠骨铮铮,清清白白、磊落一生,是大胤最坚实的忠良屏障,怎会被扣上如此污名滔天的死罪?
荒谬!冤屈!何其残忍!
而亲手推开顾家入地狱的人,是萧珩。
是她十年青梅竹马、年少倾心、默默等候、从未亏欠半分的少年。
他有查证之机、有暂缓之权、有求证余地,可他半分旧情不念、半分真伪不辨、半分迟疑没有。
仅凭一纸蹊跷密报、一个被人操控的暗卫,便亲手锁死顾家满门的绝境。
十年相伴、岁岁温柔、满心托付,到头来,换他一纸罪证、一手灭门。
顾景鸾再也撑不住,踉跄起身,眼底瞬间猩红,所有隐忍、所有淡然、所有孤傲尽数崩塌。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不顾禁足令、不顾尊卑体面、不顾连日冷待、不顾深宫寒凉。
她只求家人平安、只求清白昭雪、只求满门生机。
顾景鸾踉跄冲出长乐宫,赤足踏过冰冷宫道,衣衫单薄、鬓发散乱,不顾宫人阻拦,一路狂奔奔赴东宫。
正午烈日灼人,却暖不透她浑身彻骨冰凉。
东宫殿外,她直直双膝跪地,重重磕落在坚硬冰冷的白玉阶上。
一声沉重磕碰,碎尽她所有骄傲、所有尊严、所有太子妃威仪。
“萧珩!”
“我求你——”
“求你彻查此案!顾家世代忠良,绝无叛国之心!此案有诈、证据有假、其中必有阴人构陷!”
她额头抵地,声音嘶哑破碎,含泪泣血,卑微到尘埃里。
“我不求宠爱、不求名分、不求善待!”
“我只求你查清真相,还顾家清白,留我族人一条生路!”
“求你……救救顾家满门!”
一声声哀求,凄怆凄厉,回荡在空旷东宫庭院。
殿内,萧珩端坐案前,听闻门外声声泣血跪求,神色冰冷坚硬,无半分动容。
他眼底只有国法森严、只有密报确凿、只有对“顾氏藏奸”的厌恶与失望。
在他心中,顾景鸾此刻跪地求情,是徇私罔法、是包庇罪族、是不识大体。
他端坐不动、半步未出、一语不发,任由她在烈日之下、宫阶之上,卑微苦求、绝望哽咽。
而东宫偏殿凝芳院内,苏晚凭窗静立,透过窗棂,将门外少女狼狈跪求、绝望痛哭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眉眼温顺无害,眼底却翻涌着冰冷、极致、无声的快意。
顾景鸾,你清高一世、端庄一世、坐拥正统、手握家世,如今还不是为了我一手织就的毒局,跪地乞怜、一无所有?
你求他?
他信的是我、护的是我、执的是我捏造的假象。
你跪断双膝、哭碎心肝,也换不回半分生机。
封府只是开端,拘押只是铺垫。
从此你无根无依、家破名裂、绝境孤身。
而我,将踩着你的家门倾覆、你的情碎骨寒,稳稳登顶,坐拥一切。
烈日灼灼,宫阶冰冷。
顾景鸾久久长跪,额头泛红,衣衫染尘,泪水尽数凉透。
殿内始终寂静无声,无人出来、无人应答、无人垂怜。
她终于缓缓抬头,眼底最后一点微光、最后一点期盼、最后一点年少余情,彻底寸寸熄灭。
原来十年情深,真的一文不值。
原来她倾尽所有托付的少年,从始至终,都能毫不犹豫,看着她家破人亡、跪地惨死。
爱意死绝,温柔焚尽。
余下满目寒凉,彻骨恨意,生生扎根心底。
可她尚且不知,这仅仅只是开始。
苏晚手中仍握着那名受控暗卫的终极伪证底牌,只需再递一份密报,便能彻底锁死顾家死罪,让满门再无翻案可能,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