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走廊里沉闷的人声，钻进林砚鼻腔。
猛地睁开眼，林砚怔怔看着眼前熟悉的调解室，墙面泛黄，墙角贴着调解须知告示，长桌对面，张凯正一脸假惺惺地望着自己，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好的悔过书，推到他的面前。
墙上电子屏显示的日期，2016年，九月十二日。
林砚心脏狠狠一缩。
他回来了。
回到了改变他一生的这一天。
前世，就是在这里，他被张凯精心设计的圈套套牢，所谓的合伙做生意，到头来变成了他单方面的过错。被对方拿着伪造证据步步紧逼，在法院调解室里面，被逼签下这份悔过书。一纸落下，他背上十几万的债务，名声彻底败坏。之后妻子苏晚卷走仅剩存款离他而去，父母为了帮他还债日夜操劳，积劳成疾，往后数十年，他在底层泥沼里面苦苦挣扎，眼睁睁看着张凯靠着那一场民间短期风口一夜暴富，风光无限。
临死之前，脑海里面回荡的全是家人愁苦的面容，还有张凯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林砚，事到如今，你也别硬撑了。”张凯往前微微倾身，脸上挂着看似无奈的神情，“当初咱们合伙，是你擅自把资金挪走，造成的损失，总不能全部让我一个人承担。签了这份悔过书，我们私下协商赔偿，事情就此了结，闹到正式开庭，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自然垂在大腿一侧，袖口微微鼓起一个小小的轮廓。
前世的林砚，满心烦躁慌乱，根本没有留意这个细节，最后被逼签下名字，坠入深渊。
可是现在，重新来过的林砚，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袖口里面藏着一支微型录音笔。
张凯根本不是想要好好协商，他就是想要诱导自己说出一些冲动的话语，全部录下来，变成更加不利于自己的证据。就算自己今天签了悔过书，日后他依旧可以拿着录音，继续变本加厉地压榨自己。
周围，调解员坐在一旁，正低头翻阅手里的案卷材料，没有留意二人之间细微的小动作。
林砚缓缓抬起手，没有去拿笔，伸手一把将桌面上那份悔过书抓了起来。
纸张被他五指攥紧，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凯眼睛一亮，以为林砚终于打算妥协，嘴角悄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嘴上继续劝说：“想通了就好，早点签了，大家都省事……”
话音还没有落下。
“撕拉！”
刺耳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林砚双手发力，直接将这一份悔过书，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两半，碎纸片顺着他的指缝散落在桌面之上。
全场瞬间安静。
张凯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厉声喝道：“林砚！你干什么！你知道你这样做是什么后果吗？”
调解员被这一声巨响惊动，立刻抬起头，皱起眉头看向二人：“你们冷静一点，这里是调解室，不要喧哗。”
林砚抬眼，目光直直盯着张凯，视线落向他的右袖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冷意：“先别急着发火，张凯，你袖口里面藏着的录音笔，还要继续藏着吗？一直举着手不累？”
唰！
张凯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将自己右手往身后藏了一下，脸上神色瞬间慌乱。他万万没有想到，林砚居然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小动作。这支录音笔他藏得极为隐蔽，袖口宽松，从外面很难直接看出来，林砚怎么会发现？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录音笔？”张凯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开口，试图蒙混过关。
“要不要，我现在直接把你的袖子掀开，拿出来给大家看一看？”林砚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你今天过来，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要调解。你先是拿出一份处处挖坑的悔过书逼我签字，另外一边偷偷开启录音，想要诱导我说过激的话，把所有责任全部扣到我的头上。一旦我今天顺着你的话多说两句，这段录音，马上就会变成你用来起诉我的新证据。”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落地有声。
调解员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目光落到张凯的右臂上：“这位先生，他说的是真的吗？袖口里面是不是有录音设备？调解过程当中，未经双方同意私自偷录，是不合规定的。”
众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张凯后背冒出一层冷汗，骑虎难下。他迟疑几秒，只好慢慢把右手伸出来，从袖口当中掏出那一支小小的录音笔，紧紧攥在手心。
诡计被当众戳穿，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怒。
“我……我只是想要记录调解过程，防止之后产生纠纷！”张凯还想要强行辩解。
“记录调解过程？”林砚冷笑一声，“调解室之内，全程有官方监控录音录像，用得着你自己偷偷藏一支录音笔，藏在袖子里面不敢拿出来？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自己最清楚。”
张凯被怼得哑口无言，找不到话语反驳。原本准备好的一系列话术，全部被打乱。他本来打算靠着录音，一步步套住林砚，没想到开局直接被对方拆穿。
调解员叹了一口气，对着张凯告诫了几句，告诉他调解现场私自偷录属于不当行为，如果继续这样，本次调解直接终止。
场面闹到这个地步，今天的调解，自然不可能继续谈下去。
调解无法达成共识，工作人员告知二人，后续等待开庭通知，二人可以先行离开。
林砚转身，迈步走出调解室。
走到法院大楼外面，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微风拂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场交锋，只是第一步。
重活一回，他再也不会任由张凯肆意拿捏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裤兜里的手机弹出一条推送消息。本地论坛的推送标题映入眼帘：【内部消息，民间短期资金流转通道即将开启，圈内不少人已经开始筹备】
林砚目光落在这条新闻上面，心神猛地一动。
来了。
就是这个风口。
前世，正是这一场为期七天的民间短期风口，让张凯拿到了人生当中第一桶金，靠着这笔钱不断滚雪球，一步步爬到高处。那个时候的自己，深陷官司泥潭，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心思留意到这条消息，白白错过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老天给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这个机缘，不能再落到张凯手里。
林砚握紧手机，眼底闪过坚定的光芒。债务，算计，还有那些前世亏欠他的一切，从今天开始，他要全部一一讨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