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尘在三楼的椅子上坐了大约四十分钟,期间没有离开座位。
何砚和宣白在下午的后半段陆续来了,两人的到来间隔大约一刻钟。
何砚进门时看到桌边坐着的人,没有表现出意外,他走到书架中层,抽出自己的深蓝色笔记本翻开看了看,然后放回原处,在书架前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宣白来的时候,手里没有带笔记本。她进门后先看了一眼桌边的段尘,然后走到窗台边,在绿萝前站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在那株植物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书架前,在何砚旁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房间里的座位分布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段尘在桌前,何砚在书架前靠左的位置,宣白在书架前靠右的位置。
三把椅子之间各自隔着一小段距离,像是三个人在不需要语言的情况下自然地选择了彼此之间留有空间的座次。
彩色光海从三角形中央穿过,在空出来的地面区域铺开一道持续流动的光带,像是三个人之间的那片空白地面被一条穿过的光河划开,形成了三个各自独立的区域,在边界处互相接触但互不重叠。
段尘在椅子上换了一个坐姿。他坐的时间长了,腿的位置调整了一次,双手从膝盖上移到了桌沿上。他的视线从归位日志移到了书架中层的方向,那里有那一排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的书,包括他自己写过的那本。
何砚先开口:"你是《回声的宽度》的作者。"
段尘点了点头。"嗯。那本书是六年前出版的。"
"我在书架底层看到过那本书,"何砚说,语气平常,"它的字灵休眠了很久,像是里面的温度一直没散出去,但也没有在被使用。最近它开始亮了。"
宣白补充:"它那行'门没有锁,但我等了很久才推开'的句子,被参照系识别之后接入了书架底层和桌面之间的温度网络。你的字灵现在和那行温度文本是连着的。"
段尘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我记得写那句话的时候,我坐着的房间朝北,没有直射光。我坐在桌前写完那句话,没有回头看。今天看到它在纸面上有对应的温度标记,感觉像是那段句子在六年之后自己去找到了它需要的接触面。"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中层前,从书架上抽出《回声的宽度》。他站在书架前翻开书,翻到第三章第二节,看着那粒暖灰色光斑在句号旁边持续地搏动着。他站着看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合上书放回书架,回到桌前坐下。
"我想明天再来,"他说,"坐的时间更久一点。"他没有说具体的时间,语气中也没有请求或询问的意味,更像是在表达一个已经决定好的安排。
何砚坐在书架前的椅子上,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没有抬起来,但他的目光朝段尘的方向偏了一下。"明天我也在。"他说。
宣白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没有说"我也在",但她的目光从窗台上的绿萝移到了书架上《回声的宽度》所在的位置,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来。
当天傍晚天光开始暗下来的时候,三个人各自从椅子上站起来。段尘第一个走向门口,他在门口停了一步,回身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归位日志。
浅金色新芽在封面表面持续亮着,在暮色中可见度比午间更高。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何砚和宣白紧随其后。
三个人出门的时间间隔大约各是十几秒,脚步声在走廊里依次出现,方向一致,都朝楼梯口的方向移动,然后依次消失。
林渡独自留在三楼的暮色中。
彩色光海在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亮得更加分明。书架底层的《回声的宽度》的封底边缘,暖色膜表面的分支线在当天又延伸了一小段距离,像是随着段尘的到来和离开,地下的根须系统在感知到主人的在场之后进行了一次新的生长。
归位日志封面上的浅金色新芽持续亮着,在暮色中它发出的暖色光晕延伸到周围的桌面上,在木纹表面铺开一道窄窄的光带。
书架前有三把空椅子,椅面各自残留着不同温度的余温,正在暮色中缓慢地向室温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