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院主,这孩子就是太执拗了,总爱说些胡话,当初他在我私塾就读,不知进退,言辞太过激烈,被我辞退了。”
熊无墨叹息一声,有些无奈道:“三月前,我就和您说过他性格偏激,教之无用,可您硬是要把他留下,凭他的性子如果将来学业有成,一定会在外边闯出祸事,到时连累书院可就不好了。”
熊无墨本以为,经过这件事,眼前这看似青年模样,实则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年的岑今,会厌恶那茅之泽,经过他好心提醒一定会狠心将其勒令退学。
然而,事实与他所想正相反。
岑今点点头,沿着那少年离去的院中小径缓缓走去,一边走一边淡然道:“这少年很不错,敢说敢做,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熊无墨左右不了圣人思维,他不知为何已是圣人的岑今,会对一个行为放肆,言辞激烈,离经叛道的学子起了兴趣。
思维陈旧的他,依然停留在“尊师重道”这一点上。
在熊无墨看来,三教祖师都是人族守护者,是大道的开创者,理应受到尊崇,对于他们不能以常理去看待,所作所为也不能有丝毫质问,应该无条件信任才是。
“唉……无涯书院,算是没指望喽!”
熊无墨摇摇头,转身回到课桌,发现课时已经过去大半,也不焦急,拿起课让学子们阅读雅圣旧作“君子行”一词。
学子们虽然照做,经历刚刚的事情后却都心思各异。
与此同时。
忙活完藏书阁的杂事后,陈少云与陈一平两人已经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躺在阁楼中的地板上稍作休息。
陈一平仰面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柳先生的模样,暗自沉思:“师尊,我真的能做到善恶有道,清静无为吗?”
陈少云一眼就看出身旁少年心思,微笑间举手搭在其肩膀上,用充满干劲的语气道:“别多想,你一定可以的!”
“嗯!”陈一平也回一个微笑,重重点头。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声音却是刹那间传入他耳中:“陈一平,没想到你居然没死,可真是让我颇为吃惊呐!”
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一身白袍的少年蓦然反应过来,望向一旁正一脸疑惑不解的陈少云道:“这声音……是古月道人!”
“什么?古月道人,尘一品?他不是死了吗?”
对于陈一平刚刚忽然大吃一惊,脸如土色的表现,陈少云很不理解。
古月道人尘一品,早已于之前释迦现身时,就已经将他肉身化作齑粉,神魂泯灭于虚空,根本不可能有丝毫复活的可能。
除非……
陈少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顿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除非,那日尘一品肉身消解,神魂仍存,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明释迦暗地里给古月道人开了后门?”
陈少云知道这毕竟只是一时猜测,不能作为事实依据。
所以,为了证实这一点,他认真看陈一平,询问道:“难道古月道人没死?”
“他没死,他……”
陈一平惊恐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眉心,用极为恐惧而又平静的语气淡然道:“他,在这里!”
“什么!!”
这下轮到陈少云震惊了。
“这是真的,这竟然是真的,古月道人没死,释迦果然如我猜想的那样包藏私心……”
之前,陈少云在见到释教“巡视长老”煌楣,话说的冠冕堂皇,做的事却狠辣至极,完全不似传闻中的释教之人。
那时候,陈少云就对此感到极为震惊,释教历来教义就是“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可煌楣身为释教的巡视长老居然满口胡言,睁着眼说瞎话。
那时候,他就对释教观感大幅下降。
可今时今日的事,才让他对传闻中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释教更为厌恶。
试想一教之祖都是这样虚伪,那自然也怪不得释教之人做事都是有样学样了。
释教教义有言:入释道者,需四大皆空,忘我超然,修道证果,当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为己任。
可如今的释教作为,又有哪一分与教义相符?
正在陈少云为传承千年的释教,感到一阵唏嘘时,一旁的陈一平却忽然大喊脑袋疼,到处乱跑,最后竟然用头狠狠撞击顶梁柱。
“啊……受不了了!!古月,你有本事出来单挑,躲在我识海扰我心神算什么本事?”
白袍少年的质问,换来的只有古月道人那平淡而饱含深意的回答:“小子,我之所以存在,你应该心里有数!”
忽然,因头疼发狂的陈一平冷静下来,他仔细回想当初在山洞中,那邪无灵蛊惑他时曾询问过他一个问题。
那个时候,柳一净正在为陈一平驱除心魔。
本来在驱除心魔的过程中,一切平和,可就在驱除心魔到了最后一刻,柳一净忽然察觉到一股奇特的邪灵之气,蓦然涌入陈一平识海,打算鸠占鹊巢。
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虽然身具“五行灵根脉”,灵魂比一般人强大一些,但面对那恐怖邪气也只能望而却步,无法与对方抗衡。
柳先生为了陈一平安危,本觉着自身圣人之躯,灵魂早已修成元神,万邪不侵,这邪灵不管多强他都能应对。
于是,他放开心神,用秘术将陈一平体内邪灵之气引入体内,却不料那邪灵如泥鳅入海一般,滑溜难寻。
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那邪灵本是第一次进入他的体内,却好似进自己家一般,轻车熟路,很快他防线失守,神魂被邪灵镇压,躯体被夺。
这就是柳一净入魔的前因。
而在柳先生即将入魔之际,那邪灵曾询问过陈一平一个问题:“小子,如你所见,你师尊躯体是我的了,他元神将泯,你若是愿意,让我在你识海种下邪果,我便放过你师尊,怎样?”
当时的陈一平心系柳先生安危,毫不犹豫答应了。
但结果就是,他被设下邪灵之果,那邪灵也没放过柳一净。
陈一平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他被种下邪果的事,本以为会随着邪无灵被缉拿不会触发。
在他想来就算有一天体内被种下的邪果会孵化,他也可以与之同归于尽,总之这种丢脸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他没想到,体内被种下的邪果居然孵化得如此之快,他修炼秘术尚未成功,这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陈一平忽然闷哼一声,两眼一黑倒地昏迷。
很快,双眼紧闭,眉宇之间浮现一道漆黑眼眸的陈一平,宛如一具行尸般缓缓起身,嘴唇缓缓开合:“陈少云,不得不说你很不错!”
“年纪轻轻就悟道不说,悟出的道居然还如此庞大而神秘,让我这同为天生文胆的尘一品,可是好生羡慕啊!”
话音还没有落下的瞬间,陈一平眉心那道散发邪气的漆黑眼眸,缓缓幻化出一张苍老面庞。
陈少云一眼就看出,那是早已死去的老道陆川的脸。
“你……你究竟是谁,是古月道人尘一品?还是老道陆川?”
对于眼前少年的询问,那邪灵淡然一笑,语气阴恻恻的,又带着些许沙哑:“你不妨猜猜,我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