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时言随手擦去眼角的泪水,重新带上眼镜:“…是你吗…”声音带着颤抖和几份不确定,没敢喊师父,怕又把人气走了。
陆信原没理,坐到床边,摸了摸付时言的头,没发烧就好:“尝尝还合不合胃口。”
感受到爱的付时言连忙点头,乖乖吃饭,可是手总是不听使唤,一直发抖:“这是您做的吗?”
“是啊,和你顾伯伯做的。”陆信原拿过筷子,亲自喂。
付时言又愣住了,觉得好幸福,又落下一滴泪:“实在抱歉,又让您费心了。”
“不哭,吃饭。”
付时言点点头,开心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口吃饭,让老师知道很合胃口。
“今天打疼你了,是师父不好。”
付时言这下是饭也不吃了,翻身下床,跪在师父身前,头埋在师父膝上。
“师…师父…不疼的…不疼…”
“好孩子,是我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大好年华,伶仃入狱,逐出师门,远赴重洋,不然就能安稳留在我身边,好好读书了,是我无能。”
付时言高考那年,被冤枉作弊,从他身上翻出了小抄,蹲了一年,虽然最后真相大白,被沉冤昭雪,但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阴影,在那之前,因陆信原,他十六岁就成为已经被海大认定的中文系新生,出了这种事情,再怎么相信孩子都无济于事,出来后,陆信原当着众人的面把孩子逐出师门,不想孩子再回来趟这趟浑水,付时言当时被逼的在国内待不下去了,于是去了海外求学。
付时言哭的喘不过气,像是要把多年来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你还要我吗…”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不要呢,师父错了,师父今天不该说这么重的话,让我们阿言委屈了。”
“…师父…阿言回来了,我已经读完硕了,没给您丢人,我考回海大,给您当博士生好不好。”
“好,师父知道,师父都知道,我的阿言辛苦了。”陆信原把人扶起,像哄小朋友一样,抱在怀里。
苏琰霖躲在门外,被两人感动的直掉眼泪,给顾君谋打了个电话,报告圆满完成任务,万岁!
付时言离开的这些日子里,陆信原也没好到哪去,几乎一休假就去找师父沈怀仁挨板子,只为让自己心里痛快些,现在付时言是不知道,要是他知道,非把棍子全踹断,一根不留。
“你生病这些账,以后慢慢算。”
“刚回来就揍…哼…不带您这样的…”说完又往师父怀里缩了缩。
“呵,我哪样,我揍你,天经地义。”
“嗯,我年轻,挺扛揍的…”
陆信原笑了,重新给孩子上了药,他身上也有,仗着自己身子硬朗,连处理也不处理。
“你说你回来了,也不回家看看你爸,家大业大的,住在宾馆像什么样子。”
付时言想起他爸就来气:“他哪里还需要我这个儿子,人家可不缺儿子,他那些私生子,都能叫我叔了。”
“混账话,毕竟你是长子,他是亲爹,总要回去看看,以后公司那边也常过去待会,要实在不想回去,明天收拾东西我带你去我那住,我动手也更方便。”
“行,等会就收拾。”
付时言听见这话,连忙应下,一点都不带犹豫,终于可以回家了。
过了好大一会,陆信原才犹豫开口:“阿言,师父知道你生病了,师父也知道这很痛苦,但你要相信自己能克服,师父陪着你,好不好?”
“好,阿言答应您,好好配合治疗。”付时言用脑袋蹭了蹭陆信原的掌心。
苏琰霖敲门进来,看见这幕觉得辣眼睛,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某人杀人灭口了:“陆师叔,我师父说让我们明天一起去师爷家吃饭。”
陆信原点点头,可付时言先犯了难,这一瘸一拐的,多不体面,不中不中,但转念一想,去看看他老人家也挺好的,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顾君谋开着车来接三人,苏琰霖想都没想就钻副驾。
“臭小子。”
陆信原伸手拿了靠枕,怕孩子颠着碰着,付时言是细节控,看得出来,轻轻笑了笑。
沈怀仁做得一手好菜,早早等着孩子们,苏琰霖一下车,跑得出谁都快,把老爷子哄得非要去多炒几个菜。
但看见付时言,却变了,原本挂在嘴边的笑,也压了下来:“信原,你们能来,我老头子很高兴,带这个孽障来干什么,我这不欢迎。”
付时言刚想开口,被陆信原拦住了:“师父,当年那件事本就是冤了他,现在他和霖儿学成归来,您该高兴才是,别伤了孩子的心。”
“哟,陆大教授这就开始护短了?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自己看着办吧。”沈怀仁说完就回屋了,不给人辩解的机会,弄的顾君谋和苏琰霖也不知所措。
付时言不想师父再为难:“师父,你们先去吃饭吧,我自己回去…”话没说完就被陆信原打断了。
只见陆信原屈膝跪地,又叩首,吓得付时言立马跪在他身后,师父跪着,他哪有站着说话的道理:“不孝徒陆信原,今日携爱徒付时言重列门墙,求师父恩准。”
沈怀仁长叹一声,沉声道:“进来说话,在孩子们面前,给你面子,我不抽你,你若非要我认他,就挨完这顿。”
陆信原起身整理好衣服,被付时言滑跪拦下:“不许去!不认就不认!”
陆信原摸了摸他,像是在炸了毛的小动物顺毛:“这是师父欠你的,听话。”
付时言气急眼了,见不得师父受伤,被威胁,冲进去找沈怀仁理论,被沈怀仁拿拐杖抽了一下:“混账东西,他是你师父,你护着他,我还是他师父,我还能打死他吗?苦肉计看不懂啊,在国外待的几年,算是白待了,还有你,我也算白教了,还愣着干什么,洗手,吃饭。”
给苏琰霖看的一愣一愣的,缓过来后开口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是鸿门宴呢。”
沈怀仁坐在桌前,沉声开口:“你们师徒两人,知道心疼维护彼此,那就是真的解开了心结,以后安稳过日子,准许重列门墙,只要我老头子在,谁也不敢说三道四。”给孩子们夹了许多菜。
付时言鞠了一躬,带有歉意的开口:“对不起师爷,我刚才有些过激了,请您原谅。”
“罢了罢了,人之常情,还有事告诉你,你师父在你离开的这些日子里,每次休假,都来我这领罚,回去给他上点药。”付时言应下来,目光又暗了几分
这次换陆信原急了,又给沈怀仁夹了许多菜:“您不是答应不说的吗,食不言,寝不语。”
“你还管我头上了,我改主意了不行吗。”
陆信原无奈,哄不好老的,其实他连小的也哄不好,还不知道孩子回家要怎么闹腾呢。
“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