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时言随手擦去眼角的泪水,重新带上眼镜:“…是您吗…”声音带着颤抖和几分不确定,没敢喊师父,怕又把人气走了。
陆信原没理,坐到床边,摸了摸付时言的头,没发烧就好:“尝尝还合不合胃口。”
感受到爱的付时言连忙点头,乖乖吃饭,可是手总是不听使唤,一直发抖:“这是您做的吗?”
“是啊,和你顾伯伯做的。”陆信原拿过筷子,亲自喂。
付时言又愣住了,觉得好幸福,又落下一滴泪:“实在抱歉,又让您费心了。”
“不哭,吃饭。”
付时言点点头,开心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口吃饭,让老师知道很合胃口。
陆信原盯着孩子,保持沉默,指尖有节奏的敲了敲椅子扶手:“吃完就解释一下那瓶精神类的药吧。”
付时言听见这话,这下是饭也顾不吃了,小心翻身下床,跪在陆信原身前,把头放肆的埋在陆信原膝上。
“小病,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是,你自己都不在乎自己,我又何必再费劲管你,都被逐出师门了,以后不需要跪我,我一介教书人,受不起,我们两清。”
付时言哭的喘不过气,情绪躯体化更加严重,止不住的发抖,十年的情义,岂是一句两清,就能清的?
既入师门,承其衣钵,守其传承,求其学术,养其才德。
“不能两清,不可以,老师…师父我错了,我已经拿了学位,我跟您读博好不好。”
付时言还是跪在原地,摇头不愿意认下这个既定的事实,陆信原眼底,没有太大的情绪波澜,轻拍他的肩,起身准备离开,被付时言死死抱住。
“不好,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再年轻,最后就想安稳在工作岗位上熬到退休,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吧。”
“我不放。”
陆信原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多了几分无奈和疲惫:“我很累,有些话我不想说第二遍,你就当是可怜我,别再纠缠我了,好吗?我这里没你的位置了。”
“那您今天又为什么来看我?我不信您舍得丢下我一个人。”
面对付时言的质问,陆信原知道,只有把话说到心窝里,剌到心窝里,才会觉得疼。
“这种小恩小惠也当真的话,那你真的很幼稚,我不过无聊了,哄两句,你就要继续给我当牛做马,无能的蠢货。”
付时言第一次觉得眼前人很陌生,陌生到他都快不认识了,抬头望向陆信原,一行清泪,不知是砸在地上,还是砸在谁的心上。
“那以前的点点滴滴,又算什么?”
“不过是逢场作戏,你要一辈子活在过去吗?”
“要,我要找以前的您告状!”
陆信原轻哼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头看了眼腕表,推了推眼睛,用力把付时言甩到地上。
“我要开会,没工夫陪你闹,以后就算你捅破了天,也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好自己为之。”
付时言愣愣的看着老师离去的背影,留给他的,也只有背影,和无尽的黑暗,光灭了,消散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拳头砸在墙上,砰的一声,苏琰霖还以为两人见一面或许就能把心结打开,现在看来,他想的太简单了,还不如不见。
“阿言,这不是你的错,让我看看手好吗?伤的重的话要包扎。”
付时言不应声,就傻坐着,这次回来,名利双收,他什么都不缺,但还是少了些东西,那些藏在心底的结,越系越紧。
苏琰霖轻轻的握住他的手,把他扶起,手指骨节处有些破皮,帮他喷了些药,房间里的尖锐物品,都让苏琰霖收起来了,若付时言再一味的求死,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真的很差劲吗…”
“阿言,你很棒,一点都不差劲,是我们大家的骄傲。”
“我站的这么高,又有什么用,他不要我,他嫌我脏,即使是路边的杂草,也比我有用。”
“以前师伯最讨厌你妄自菲薄,他会心疼的。”
“现在不会了,人都是会变的。”
人们常言,车到山前必有路,桥到船头自然直,或许在某一刻,前路被薄雾遮挡,但请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以穿过层层雾霾,见识庐山真面目。
苏琰霖不知道再怎么安慰,只能把剩下的时间,教给他自已,让他慢慢消化,苏琰霖不想让他带着情绪入睡,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也是没有办法,轻轻把门关上,去写交流会项目总结。
陆信原回到沈怀仁那里,已经很晚了,一身酒气,借着喝酒的由头,领了顿责罚,让自己心里好受些,为什么他教出来的孩子这样的死脑筋,一点都没长大了。
“何必呢?”
“师父,是我错了吗?”
“没有真正的是非对错,长痛不如短痛,断干净也好,省的时刻牵挂。”
陆信原眼眶发酸,这是缘,还是他的孽,是他自己把人逼走的,到头来,放不下的,也是他。
“若这孩子留在国内读博,请您暗中伸手,拉他一把,若他回津大深造,此后天高任鸟飞。”
“嗯,师父答应你,好好睡一觉吧,天总会亮的,乌云是遮不住太阳的。”
天彻底黑下来,付时言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小夜灯用的还是陆信原之前给他买的,一颗小星星,上次用的时候没拿稳,摔坏了,苏琰霖跑遍了各大修理店,才勉强修好,付时言一直当宝贝留着,有棱角也没关系,星星也有,再长的噩梦,也有被晨曦撕碎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