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颖给手机充上电,窗外的风吹进来,桌上的纸动了一下。她没管,低头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七分。陈峰的会应该刚结束,但她不想联系他,也不想跟别人说话。今天的事,她得自己想清楚。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蓝色笔记本,封面上贴着“网店过渡期执行清单”。第一页是上周和爸妈打电话后写的计划:注册个体户、买防潮箱、定客服规则、找临时工……前面几条都打钩了,只有最后一行红笔写的“全职前盈亏测算”还是空的。
她打开电脑,屏幕亮了,光映在脸上。浏览器开着几个页面:平台抽成、快递价格、仓库租金。她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写上“兼职 vs 全职模式对比分析”,然后点了保存。
先填数据。过去三个月,网店每月净赚三千六百块。材料占四成,包装和快递占三成,平台再扣百分之五。每周花十五小时,主要是晚上八点到十一点,还有周末打包发货。老客户有三成左右,不算多也不算少。这些数字她记得很清楚,打字很快。
接着写“全职预估”。如果每天做八小时,订单可能翻倍。但开销也会变大:租仓库每月一千二,雇人打包八百,自己交社保近九百。再加上生活费和备用金,启动资金差两万左右。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皱眉也没叹气,只是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凉水。
然后开始写风险。第一是收入不稳。手作饰品不是必需品,淡季可能几天没单,但房租人工照样要付。第二是辞职后没了工资,万一失败,妹妹的学费就得用存款。第三是全职看着自由,其实更累。从设计、拍照、上架、客服到打包售后,全要自己来。
每写一条,她在旁边画个三角。这是她的习惯,有问题就标记,像以前存租房合同一样,心里踏实。
写完后关掉电脑,转头看床头柜。那里放着妹妹寄来的信,还没拆。她没看,反而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如果我辞职做网店,你觉得可行吗?”
停了一下,又改口:“姐,你有存款撑半年吗?别冲动。”
她继续写:“可以,我算了,够撑八个月。”
“那社保怎么办?断了影响落户。”
“自己交灵活就业的,已经查过流程。”
“要是三个月没起色呢?”
“设止损线,六个月没回本就回去上班。”
“万一客户投诉多,你一个人处理得来吗?”
“先招个兼职客服,按单结算,压力小。”
她一条条写,像在对话,也像在说服自己。最后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没发。她不想让妹妹担心,也不愿让她觉得姐姐拿她的未来冒险。
她删掉全部文字,重新写一行标题:“全职过渡期风控预案”,下面列了五条:一、留够八个月生活费;二、保留原公司人脉三个月;三、设三个月观察期,每周看订单和精力消耗;四、准备应急名单,有熟人能帮忙;五、连续四周亏损超预期,就退出全职模式。
写完她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偶尔响一声。她站起来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外面有点油烟味,她吸了两口。
晾衣绳上挂着几串布料样品,是她做的新款耳夹,蓝灰色,背面缝了防过敏垫片。她摸了摸其中一件,检查走线有没有毛刺或松脱。这是她做完货后的习惯,要确认没问题。
她取下一串,带回屋里放在桌上,对着灯看了看。颜色亮一点,质感没问题。她没放回盒子,而是放进背包侧袋——原来挂防狼警报器的地方,现在多了这个。
她坐回椅子,打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不写字也不画表,只用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像敲门。
她知道这不是最终决定,但她心里的天平不再摇晃了。之前怕的事——被骗、没钱、拖累妹妹、搞砸——都被她一条条想过。有的能防,有的能扛,有的就算发生也有退路。她不再是那个带着发烧妹妹睡地铁站的人了。现在的她,有合同模板,有药,有充电宝,还有自己算出来的账。
她合上笔记本,塞进床头柜,压在租房合同样本下面。关掉台灯,屋里暗了。路灯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斜线,落在她的拖鞋边。
她躺上床,没盖被子,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事,但不是乱糟糟的念头,而是一条条清楚的路:明天去政务大厅问注册流程,下周去看仓库,同时在朋友圈悄悄透露要全职做手作,看看老顾客反应。
但她没发朋友圈,也没留言给谁。这个晚上,她只想一个人待着,把刚才想通的事,再在心里过一遍。
她翻身朝墙。背包放在枕边,侧袋里的样品轻轻碰了枕头一下,发出很小的一声“嗒”。
楼下有电动车路过,接着有个孩子笑了一声,很快被大人哄住。她听着,眼睛慢慢闭上。
明天还要上班,九点打卡。今晚不能睡太晚。
但她没设闹钟。最近她总在七点前醒,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