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完全遮蔽了月光,深夜的德拉克城堡犹如一座伫立在荒野之上的巨大墓碑。
狂风在哥特式尖顶间穿梭,发出如恶鬼哭嚎般的呜咽。在城堡内院深邃的阴影中,几十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一群在夜色中游弋的食尸鬼,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白天才被废掉双膝的三长老马库斯。
此时的他,膝盖处缠绕着厚厚的黑色绷带,虽然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扭曲的狂热与怨毒。
在他身侧,还跟着三个中等氏族的首领——加伦伯爵、韦恩男爵,以及休斯子爵。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五十名身穿夜行衣、手持淬毒银刃的精锐死士。
“马库斯长老,情况有些不对劲……”
加伦伯爵在穿过一条狭长的回廊时,突然按住了剑柄,压低声音说道。他的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们一路上穿过了外庭和中庭,居然连一个值守的黑甲骑士都没遇到。卡莱尔那个疯子,就算再怎么色令智昏,也不至于把城堡的防守松懈到这种地步吧?”
“你在害怕什么,加伦?”
马库斯停下脚步,回过头,干瘪的脸上扯出一抹阴冷的嘲讽:
“卡莱尔那个自大的蠢货,恐怕正抱着那个凡人小贱人在床上快活呢。更何况,今晚负责城堡防务的第三骑士队长,本就是我勒森巴家族暗中培养的暗桩。
有他在,今晚城堡的防线就是一层一捅就破的废纸!”
马库斯摸了摸怀里那封已经送出去的密信,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圣教廷的塞斯城暗哨已经收到了我的信,明天一早,圣殿骑士团的强者就会借着‘净化妖女’的名义包围这里。
而我们,只需要在今晚,赶在教廷来之前,把那个蕴含真祖之血的凡人小贱人宰了,把她的血分食干净!”
听到“分食真祖之血”这几个字,另外三名首领眼中的疑虑瞬间被贪婪所取代。
是啊。
只要能得到真祖之血,打破血脉的桎梏,他们就能成为新一代的公爵,甚至凌驾于卡莱尔之上!在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一丝小小的诡异又算得了什么?
“走!去她的寝宫!”
马库斯低喝一声,率先化为一道残影,朝着城堡最顶层、原本属于历代城堡主人的真祖寝宫掠去。
五十名死士紧随其后。
一路上,他们确实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整座城堡静悄悄的,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只有他们那轻微得近乎没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
五分钟后,众人终于来到了那扇雕刻着双头蝙蝠与蔷薇花纹的沉重黑檀木大门前。
这里,便是塞西莉亚的寝宫。
“就是这里了。”
马库斯死死盯着那扇大门,因为极度的兴奋,他那干枯的身躯都开始微微颤抖。他缓缓抽出了腰间一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附魔短刀,眼中杀机暴涨:
“动手!速战速决!”
“砰!”
加伦伯爵猛地一脚,狂暴的血气瞬间将沉重的黑檀木大门震得四分五裂。
马库斯一马当先,身形如同一只黑色的巨蝠,瞬间冲入了宽敞奢华的寝宫内部。
他的视线在第一时间锁定了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垂挂着层层暗红色帷幔的公主床。
透过半透明的薄纱,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纤细、娇小的身影,正静静地躺在羽绒被中。
“去死吧!傲慢的凡人!”
马库斯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整个人凌空跃起,手中的附魔短刀爆发出刺目的蓝色光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厉风,狠狠地朝着那层层帷幔,
以及帷幔后的身影狂暴地斩了下去!
“刷——!!”
锋利的短刀在瞬间将华丽的丝绸帷幔撕成碎片。
然而,当短刀的锋刃狠狠地刺入被子里的那一刻……
马库斯的脸色,却在刹那间凝固了。
没有利刃刺入皮肉的沉闷感,没有温热的鲜血喷溅,更没有濒死者的惨叫。
传入他耳中的,只有一声极其清脆、突兀的——
“沙沙。”
那是干燥的纸张被绞碎的声音。
马库斯猛地掀开被子。
只见那宽大的大床上,哪里有什么塞西莉亚?
躺在床单中央的,竟然是一个用劣质白纸扎成的、等身大小的纸人!
那纸人身上还穿着一件白色的凡人睡裙,脸上则用粗劣的朱砂,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极其诡异、充满了无尽嘲讽的——血红色笑脸。
在惨白的月光照耀下,那个纸人上的红色笑脸,仿佛正在无声地对着马库斯等人发出无情的嘲笑。
“不好!是陷阱!撤退!”
马库斯活了几百年,战斗本能让他瞬间反应了过来,浑身汗毛在刹那间根根竖立,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然而。
已经太迟了。
“哐当——!!”
还没等马库斯等人退出房间,一声沉重得仿佛能震碎大地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只见那扇被震碎的木门处,以及寝宫四周所有的拱窗外,一层层厚达数寸、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防御符文的黑铁重板,在瞬间从上方轰然砸落,将整间寝宫彻底封死!
原本还能透进一丝月光的房间。
在一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的黑暗之中。
“该死!给我砸开它!”
加伦伯爵狂吼着,运转起全身的血气,一拳狠狠地轰在身后的黑铁重板上。
“轰!”
一声巨响,铁板上亮起一圈圈蓝色的符文光晕,将加伦伯爵震得连退数步,而铁板本身,竟然连一丝变形的痕迹都没有。
这是城堡最顶级的防御机关,一旦开启,就算是公爵级的强者,短时间内也绝对无法暴力破开。
“马库斯长老,我们被关起来了!现在怎么办?!”
黑暗中,五十名死士与另外三名首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之中。
“别慌!都聚在一起!卡莱尔和那个小贱人肯定就在附近……”
马库斯咬着牙,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
他的话还没说完。
“呼……”
一股冰冷至极、甚至带着淡淡血腥味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房间的四面八方吹拂而过。
“滴答。滴答。”
那是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在这绝对寂静、绝对黑暗的钢铁囚笼中,这声音清晰得像是直接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你们……是在找我吗?”
一道轻柔、空灵、甚至带着一丝俏皮的少女声音,幽幽地自虚无中响起。
“谁?!滚出来!”
马库斯猛地转过身,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短刀,然而他的感知里却空无一人。
“咯咯咯……”
回应他的,是一阵银铃般的、却冷入骨髓的娇笑声。
下一秒。
在寝宫那高大、幽暗的穹顶之上。
“嗤!嗤!嗤!”
一声声布料撕裂与重物挪动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
在马库斯等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
一双。
两双。
十双……
整整五十双。
不带任何人类情感、宛如燃烧的黄金般璀璨、古老的——黄金瞳。
在寝宫的屋顶上,一盏接一盏地,轰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