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禾的手刚从马珩头发上收回,手机就响了。
她瞥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快步走到走廊尽头接起电话。马珩低头继续吃面,热汤滑过喉咙,暖意却没能驱散骨子里的疲惫。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那里空空如也,连灰烬都散尽了。
“玄调局刚截获一份黑市加密传讯。”陈青禾走回来,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悬赏‘三枚玄机古钱’,活要见钱,死要见魂。赏金是……一整条地铁灵脉三年的愿力分成。”
马珩筷子顿住。地铁灵脉?那是红尘都市圈最核心的资源之一,连写字楼风水师协会都要排队申请配额。黑市竟敢拿这个当筹码。
“他们怎么知道铜钱在我手里?”他问。
“赵总监昏迷前吐了半句。”陈青禾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他说‘7号摊位’能验货。马珩,你不能再单独行动了。这次我陪你进旧货市场。”
“不行。”马珩摇头,“玄调局有备案规则,活人禁入黑市核心区。你一旦现身,整个行动会被判定为官方介入,鬼商联盟立刻启动‘百鬼饲魂’协议。到时候不只是我,整片街区的居民都会被拖进阴界。”
陈青禾咬了咬唇:“那你呢?你现在连站稳都费劲。”
“所以我得装成普通顾客。”马珩把最后一口面吃完,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黑市认交易,不认身份。只要我不暴露修士气息,他们不会动我。”
他语气平静,但指节攥得发白。业火反噬的余痛还在经脉里乱窜,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可他知道,若等玄调局走完流程,赵总监供出的“7号摊位”早就清空撤离了。而那摊主,很可能掌握着阴髓粉的源头——那种能让普通人承载邪阵的禁忌材料。
陈青禾沉默片刻,忽然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塞给他:“苏砚连夜调的档案。旧货市场地下三层,原本是民国时期的停尸房,后来改建成黑市交易区。7号摊位登记在一名叫‘枯婆’的老妪名下,三十年没换过位置。但没人见过她真容,所有交易都通过傀儡手完成。”
马珩快速翻阅。纸页间夹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昏暗的通道里,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铁皮棚下,面前摆着几件锈迹斑斑的铜器。摊位角落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7”。
“苏砚还查到一件事。”陈青禾的声音更轻了,“上周,有人用天机阁的残符在7号摊位换走三两阴髓粉。符上留有‘叛’字烙印。”
马珩心头一震。天机阁?老道从未提过门中有叛徒。可若真有,那此人极可能参与了赵总监的傀儡契约布局。
“你确定要去?”陈青禾盯着他。
“必须去。”马珩合上文件,“赵总监只是棋子,背后还有人。我要知道,谁在用写字楼当祭坛,谁在收割白领的阳气。”
夜色渐深。旧货市场外围灯火通明,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唱段。马珩裹紧外套,混在人群里往深处走。越往里,摊位越破败,空气也越冷。头顶的霓虹灯管滋滋作响,照得人脸发青。
他在入口处买了顶鸭舌帽压低眉眼,又用最后一点现金换了把旧铜锁——这是黑市的规矩:首次入场者需携带一件“死物”作为信物,证明自己非修士。铜锁锈迹斑斑,正好掩住他身上残留的灵力波动。
地下三层的入口藏在一家倒闭的录像带店后。掀开褪色的塑料帘子,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通道两侧点着幽绿的油灯,墙壁渗着水珠。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长廊里回荡,偶尔有黑影从岔道掠过,快得根本看不清脸。
7号摊位在尽头的拐角。铁皮棚下,枯瘦的老妪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几枚铜钱、罗盘和断簪。她眼皮耷拉着,手指像枯枝般搭在膝头,仿佛睡着了。
马珩走近,在摊前站定。老妪忽然抬起头,眼窝深陷,嘴角咧开,露出几颗黄牙:“小哥,你魂里有债,我这儿能赊。”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马珩不动声色:“听说你这儿收古钱。”
“收,当然收。”老妪干笑两声,伸手从身后摸出个黑陶罐,“不过得先验货。你带了几枚?”
“三枚。”马珩撒了谎。他知道铜钱已毁,但若说没有,对方立刻会起疑。
老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放罐里,我替你测纯度。”
马珩犹豫了。黑陶罐口沿刻着细密的符文,明显是摄魂法器。一旦靠近,他残存的精神力会被抽走大半。可若拒绝,等于自曝身份。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几粒灰烬,假装是铜钱残片,轻轻放入罐中。灰烬触底的瞬间,罐内泛起微弱红光。老妪眯起眼:“咦?只剩渣了?看来你惹了不小的因果啊。”
“所以才来你这儿找补。”马珩强撑着镇定,“听说你有阴髓粉?”
老妪的笑容更深了:“有是有,不过……”她忽然探身,枯手一把扣住马珩的手腕,“你身上有天机阁的味道。那个叛徒,是不是你师父?”
马珩心跳骤停。他猛地抽手,却被老妪死死攥住。对方指甲如钩,刺入皮肉,一股阴寒之力顺着手臂往上爬。
“别紧张。”老妪的声音忽然柔了下来,“我只是好奇,他临死前有没有告诉你——天机阁的铜钱,本就是从黑市偷来的?”
马珩脑中轰鸣。老道从未提过铜钱的来历。可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他感到手腕处传来撕裂般的痛,那是业火余毒与阴气对冲的征兆。
“放开。”他低声说。
“可以。”老妪咧嘴,“但你得签个契。赊你三钱阴髓粉,换你未来一次卜卦机会。如何?”
马珩知道这是陷阱。黑市魂契一旦签下,命格便会被标记,终身受制于鬼商联盟。可若不签,今晚别想活着离开。
他环顾四周。通道空无一人,油灯的火焰诡异地静止不动。显然,这片区域已被隔绝。
“契在哪?”他问。
老妪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用血画着扭曲的符文。“按手印就行。放心,不疼。”
马珩盯着那张纸。他知道,一旦按下,铜钱第三枚将彻底碎裂——那是老道留下的最后预警:魂契即断缘。
可赵总监办公室的血阵还在运转,CBD龙脉随时可能被污染。他没有选择。
他伸出右手,指尖触向黄纸。就在即将按下的刹那,胸口突然一烫。那是泡面盒残留的灵米余温,竟在此刻化作一道微弱的屏障,暂缓了阴气的侵蚀。
老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还有底牌?”
马珩不答,趁她分神,猛地将左手按上黄纸。血符瞬间亮起,黄纸卷曲燃烧,化作一道黑烟钻入他掌心。与此同时,他感到体内某处传来清脆的碎裂声——铜钱第三枚,真的碎了。
老妪满意地点了点头,从陶罐底下摸出个小瓷瓶:“阴髓粉,拿好。记住,七日内若不完成交易,你的魂会自动归我。”
马珩接过瓷瓶,转身就走。脚步刚迈,身后传来老妪幽幽的声音:“告诉那个叛徒……他欠我的,该还了。”
他没回头,加快脚步走向出口。冷汗浸透了后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知道,自己刚刚踏入了一个更大的局。而老道所谓的“第二课”,恐怕远比想象中残酷。
走出旧货市场,夜风扑面。马珩靠在墙边喘息,从口袋里摸出瓷瓶。瓶底刻着一行小字:“天机阁·叛”。
他握紧瓶子,抬头望向城市上空——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星光微弱,却倔强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