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被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城市。新闻里滚动播报着“市人民医院原科室主任刘某某涉嫌故意杀人、非法器官交易被依法逮捕”的消息,评论区里一片叫好声。
但我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刘主任不过是赵德柱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丢了也就丢了。真正的幕后黑手赵德柱,依然逍遥法外。而且经过这次事件,他肯定会更加谨慎,再想抓他的把柄就更难了。
我回到往生客栈,把情况跟老板娘汇报了一遍。她听完之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赵德柱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老板娘说,“他在这个行当里混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刘主任被抓,对他来说不过是断了一只爪子,伤不了根本。”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老板娘放下茶杯,“但你要有耐心。狐狸再狡猾,也会有露出尾巴的时候。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处理委托,积累经验和实力。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有机会。”
我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老板娘说得有道理。赵德柱这种人,不是靠一次两次的行动就能扳倒的。我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线索、更多的力量。
“这几天你先休息一下吧。”老板娘说,“连续处理了好几个案子,你也该缓一缓了。”
“我不累。”
“我知道你不累,你是死人,当然不累。”老板娘翻了个白眼,“但你的魂魄需要稳定。频繁使用凝魂液对你的灵体有损害,你要是想长久地干这一行,就得学会劳逸结合。”
我无话可说,只好乖乖地回了房间。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我发现自己是真睡不着。死人是没有睡眠需求的,我只是闭着眼睛在那里躺着,脑子却在不停地转。
林婉清、王小明、李建国、周大夫……这几天的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每一个案子都让我看到了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也让我看到了人性中最光辉的一面。
我翻了个身,拿出手机——死人的手机居然还能用,这让我有些意外。我刷了刷新闻,看到一条推送:
“突发:知名主播‘小野猫’在直播过程中遭遇入室袭击,目前生死不明,警方已介入调查。”
我点进去一看,新闻里说这位叫“小野猫”的主播是一名拥有百万粉丝的游戏主播,昨天晚上在直播的时候,一个蒙面人闯入了她的家中,随后直播信号中断。等警方赶到的时候,主播已经身受重伤,被送往医院抢救。
新闻下面配了一张截图——那是直播中断前的最后一帧画面。画面中,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男人正朝着镜头扑过来,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那个蒙面人,而是因为主播的脸。
我认识她。
她叫苏小小,今年十九岁,是市艺术学院的学生。去年我办过一个案子,她是证人之一。那时候她还是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喜欢笑,说话声音甜甜的。
现在她却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这件事本来不归我管——她是活人,还没死,不在往生客栈的业务范围内。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果然,第二天晚上,委托来了。
“苏小小。”老板娘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今天下午五点二十分,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
我接过文件,翻开一看,上面贴着苏小小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容明媚,和新闻里那个血肉模糊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的魂魄现在在哪里?”
“还在医院。”老板娘说,“她死得不甘心,怨气很重。但她没有像其他受害者那样到处游荡,而是一直守在ICU门口,等着那个凶手再来。”
“她想报仇?”
“对。”老板娘说,“但她的仇人不是那个蒙面人——她说是有人雇凶杀她。她想找出幕后主使。”
我合上文件:“我去见她。”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ICU门口的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
“苏小小。”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但依然漂亮的脸。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还没完全接受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你是……陈渡哥哥?”她认出了我,“你怎么……”
“我现在是往生客栈的摆渡人。”我蹲到她面前,“专门处理你这样的情况。听说你想找出幕后主使?”
苏小小的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陈渡哥哥,我死得好冤啊……我根本不认识那个蒙面人,他进来一句话没说就直接捅我……一定是有人花钱雇他杀我的……”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苏小小想了想,然后说:“有一个人——我的前男友,徐凯。”
“徐凯?他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们分手的时候,我掌握了他的一些把柄。”苏小小的声音带着恨意,“他是个渣男,跟我交往的同时还跟好几个女生暧昧。我发现了之后跟他分手,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让我好看。我当时没当回事,没想到他真的……”
“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手机里有他出轨的聊天记录,还有他威胁我的语音。”苏小小说,“但是我的手机在案发现场,不知道被警方拿走了还是被徐凯销毁了。”
“你家里的监控呢?”
“我住的公寓门口有一个智能猫眼,可以记录访客。”苏小小说,“那个蒙面人进来的时候,应该被拍到了。”
“好,我去查。”
我离开医院,前往苏小小租住的公寓。
公寓已经被警方封锁了,门口拉着警戒线。我穿墙而入,屋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有血迹,家具被翻得乱七八糟,看得出当时发生过激烈的搏斗。
我找到了那个智能猫眼。它还在工作,内存卡也还在。我把内存卡取出来,放进读卡器里,连接到了我的手机上。
视频文件还在。
我打开案发那天的记录,快进到下午三点左右——那是苏小小直播开始的时间。
画面中,苏小小正在客厅里调试设备,看起来心情不错。三点十分,她开始了直播,对着镜头有说有笑。
三点四十五分,门铃响了。
苏小小暂停了直播,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了看。然后她打开了门——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外卖袋子。
“您好,您点的外卖。”
苏小小显然没有起疑心,接过了外卖袋子。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刀,狠狠地刺向了她的后背。
苏小小发出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那个男人又补了好几刀,然后迅速逃离了现场。
整个行凶过程不到一分钟。
我反复看了几遍视频,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男人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疤痕。
又是疤痕。
林婉清案中的跛脚男人有疤痕,周敏遇到的人贩子有疤痕,现在这个杀手也有疤痕。这些疤痕之间有没有关联?还是说,这只是巧合?
我把视频复制了一份,然后把内存卡放回原位。
接下来,我需要找到徐凯。
徐凯的家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里。我到的时候,他正在家里喝酒——桌上摆着好几瓶空啤酒罐,他的脸红彤彤的,眼神有些迷离。
我直接穿门而入,站在他面前。
“徐凯。”
他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啤酒罐掉在了地上:“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我是谁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我做什么了?”他的眼神闪烁着,不敢直视我。
“苏小小。”我说出这个名字,“你雇凶杀了她。”
徐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胡说!我没有!我跟她的死没有关系!”
“是吗?”我拿出手机,播放了那段监控视频,“那这个男人是谁?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他。”
徐凯看着视频里的那个杀手,嘴唇开始哆嗦。
“我……我真的不认识他……”
“那你为什么要雇凶杀人?”
“我没有!”徐凯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承认我不是好东西,我出轨、我骗人,但我没有杀人!我哪有那个胆子杀人啊!”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的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如果他真的是幕后主使,他应该表现得更加镇定才对。这种歇斯底里的反应,更像是一个被冤枉的人在拼命辩解。
“你真的没有雇凶?”
“我发誓!”徐凯举起右手,“如果我徐凯雇凶杀了苏小小,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沉默了片刻。
难道我猜错了?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那你知不知道苏小小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徐凯想了想,突然说:“有一个人——她们学校的一个老师,姓王。苏小小之前跟我说过,那个老师对她图谋不轨,被她拒绝了之后就一直在刁难她。”
“什么老师?”
“好像是……艺术学院的副院长,叫王建国。”
王建国。
又是一个新的名字。
我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离开了徐凯的家。
回到医院,我把调查结果告诉了苏小小。
“王建国?”苏小小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变得很复杂,“他……他确实对我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我没想到他会狠到要杀我……”
“他跟你有过节?”
“去年的一次毕业晚会,他借着敬酒的名义灌我酒,想把我灌醉带走。我察觉到了不对劲,假装喝醉,然后趁他不注意跑掉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各种场合给我穿小鞋。”
“这件事你跟别人说过吗?”
“跟我室友说过。”苏小小说,“但我室友嘴巴不严,可能传出去了。如果王建国知道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别人,他肯定会害怕事情败露,所以……”
所以杀人灭口。
这个逻辑是通的。
“你有证据吗?”
“我手机里有一段录音。”苏小小说,“那次毕业晚会之后,他给我发过一条语音消息,跟我道歉,说那天是他喝多了,让我不要放在心上。那条语音我留着,可以作为证据。”
“你手机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警方的证物室里。”
我再次潜入警局,找到了苏小小的手机。幸好手机没有被损坏,我顺利地找到了那条语音消息。
我听了听——王建国的声音很清楚:“小小啊,那天晚上是老师不对,喝多了,做了些不该做的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老师以后不会了。这件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这条语音虽然不能直接证明王建国雇凶杀人,但可以证明他对苏小小有过不轨之举,这构成了杀人动机。
我把语音消息转发给了张队,并附上了一段说明。
第二天,王建国被警方传唤。起初他拒不承认,但当警方出示了那条语音消息,并比对了他和雇凶者的通话记录之后,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承认了自己雇凶杀人的事实——因为他害怕苏小小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说出去,影响他的声誉和前途。
真相大白。
苏小小的魂魄站在法庭外面,看着王建国被押上警车。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释然,也有悲哀。
“陈渡哥哥,谢谢你。”她转过身,对我笑了笑,“我可以安心地走了。”
“一路走好。”
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我站在原地,看着天空发呆。
又送走了一个。
但我的心情却一点也不轻松。
因为我在调查的过程中,又看到了那道疤痕。
那个杀手手上的疤痕。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四次出现相同的疤痕特征——这绝对不是巧合。
林婉清案中的跛脚男人、周敏遇到的人贩子、苏小小案中的杀手……他们手上都有同样的疤痕。这说明他们很可能来自同一个组织,或者说,他们是在同一个地方接受的“训练”。
而这个组织的头目,很可能就是赵德柱。
我拿出手机,给老板娘发了一条消息:“我要查赵德柱。”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回复了两个字:
“来吧。”